那么,究竟是正当防卫,还是处心积虑?
许嘉年那张苍白的脸浮现在脑海。关于过去,他的另一个人格“阿彻”总是语焉不详。或许他说的是真的——他并不清楚具体细节,只知道自己出现时,一切都已无法挽回。或许“阿彻”的存在,本就是主人格为了应对绝境而生的。
但要利用许嘉年与顾怀远谈判,她必须更了解他。
“一定要进入擎山项目……”林薇低语,拿起了手机。她瞥了一眼专心画画的弟弟,压低声音拨通了何夕的电话。
“何夕,是我。”
“林薇,我正想找你。”何夕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里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你让我查的资料,有些很有意思的发现。”
林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你说。”
“首先,许嘉年的继母叫许月柔——是他亲生母亲的亲妹妹,按理该叫小姨。比他父亲小十二岁,姐姐去世后便嫁了过来,算是姐妹先后嫁了同一个人。早期邻居和亲戚的证词都说许月柔对许嘉年‘要求严格’,甚至有人听见打骂和哭喊……但没多久,这些人全都改了口,只说自己是记错了。”
林薇的目光扫过屏幕:“有医疗记录吗?资料显示他那晚送过医,做过伤情鉴定。”
“这就是关键。”何夕顿了顿,键盘声停了,“案发当晚的急救记录显示,许嘉年被送到医院时,身上有多处新旧伤痕——大多是抽打、拧掐造成的,甚至有烫伤。最值得注意的是,医生发现他后脑有皮下血肿,鉴定为钝器击打所致,形成时间在案发前两到四小时。”
一阵寒意爬上林薇的脊背:“能鉴定得这么细致,本事不小。”
“应该是顾怀远找的机构,想为儿子脱罪。”
林薇蹙眉:“警察采信了这些证据?”
“看样子是。案子最终以防卫过当结案,加上许嘉年未成年,且顾怀远提供了精神疾病证明,他没坐牢,只是被送去治疗。”何夕轻叹一声,“起初继母家属施压很大,媒体也拼命炒作,但后来参与的媒体越来越少……我猜是林振寰在背后运作,压下了热度。这几年,几乎没人再提这事了。”
“那你为什么紧追不放?我记得你在擎山项目剪彩仪式上当场提过这事。”林薇向后靠进椅背。
“嘿,我就是觉得这事不简单!里头很可能有……不正当交易!”
“你当时咬着不放,不怕寰宇针对你?”
“怕什么?我哥是警察,我是记者!我们可是这社会里最有正义感的两类人。要是我们都退缩了,真相怎么办?受害者怎么办?”何夕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想主义的锐气。
“别说我了,你呢林薇?许嘉年不是你的‘战友’吗?你现在查他,不怕他不高兴?我可提醒你,阿彻不是什么善茬,惹了他麻烦不小。”
“我有我的难处。能用的资源不多,总得摸清局势才好行动。”林薇闭上眼睛,今天与顾怀远的对话又在脑海中回响——
「顾总,我能帮你找到你儿子,但你要让我进项目组。」
「你?小姑娘,你以为你父亲会同意?」
「父亲那边,我自会处理。但在此之前,我需要您的首肯……我猜,父亲很可能不想插手这事,会让您全权决定。」
「……有意思。那你有办法平息矿山罢工吗?」
「不难。」
林薇睁开眼,目光落在弟弟笔下那片渐渐晕开的蓝色上。夜色已深,而许多问题,才刚刚浮出水面。
“还有其他发现吗?你可是个专业的记者,你手里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你是不会在这么大的场合问这种问题的。”她的声音比预想的更平静。
何夕一笑。
“行啊,看来还是瞒不过你……是这样,我这里呢,有一份当时办案警察的私人笔记——不是正式档案,是我通过特殊渠道找到的复印件。上面写着,案发现场的布局‘不符合冲动杀人’,更像是‘有准备的对抗’。警察画了张草图,显示杀死许月柔的凶器——一把刀,根据仆人口供,这把刀原本放在厨房抽屉里,而许嘉年房间和继母卧室之间有段距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那天晚上,许嘉年真是临时起意的自卫,他得先离开冲突现场,去厨房拿刀,再返回。”何夕压低声音,“这不太合理,除非……”
“除非他早有预谋,将这把刀,藏在了身上。”林薇接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