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这间被阴谋笼罩的屋子。
温情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骨节泛白,一边是丈夫的切身利益和眼前这个可怕男人的胁迫,另一边是将自己血缘至亲拖入更深黑暗的风险。
良久,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我要先联系我哥。”
林振寰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可以。尽快给我答复。记住,林绍的股份能不能保住,就看温砺的‘效率’了,还有,别以为你哥会洗心革面,他前段时间血洗崇山阁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
温情没有再看他一眼,像是逃离般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凌乱而仓促。
门轻轻关上。
林振寰独自坐在巨大的皮椅里,缓缓向后靠去,抬手遮住了眼睛。
抗药后的虚弱感和颅内沉闷的隐痛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加汹涌,然而,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痛楚与掌控感的兴奋,却在他冰冷的血液里悄然滋生。
他伸手,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余欢的号码。
“林董。”
“余欢。”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慵懒,“刚才说的那份关于林绍股份变动的材料……暂时不必准备了。”
电话那端,余欢没有丝毫意外或疑问,只是平稳地回答:“好的,林董,明白了。”
“另外,你替我做一件事情。”
“您说。”
“之前孙雄经办过多少事情,你给我调查清楚,我要彻底销毁所有关于他和集团交易的资料……”
“是。”
“另外,你去一趟城西的瑞丰银行的,我发给你一个账号,你把账号里的钱,全都转到我的私人账户里,记得,这一切要悄悄地做,完事之后,停掉这个账号,清掉所有的账号记录。”
“但是林董……恐怕我没有这个权限……”
“放心,瑞丰银行的行长跟我是老朋友了,我会跟他们那边打个招呼,你去了之后,一切按照流程办就是了。”
“是。”
“还有,我刚才让你准备的,减少林绍股份的材料,你可以继续照做,但是这一次先不上会,你做完先存着,说不定……下一次会涌上。”
“好。”
交代完这一切后,林振寰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窗外的天空终于完全暗了下来,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苍白的脸和身后满墙书籍的阴影——刚才那个决定,像一剂强心针,暂时压过了身体的极度不适,带来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棋盘已经重新布好,棋子各就各位,温情、温砺、林绍,甚至那个尚不知大祸临头的孙雄……都成了这盘棋的一部分。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药物也难以压制的头痛和眩晕中,保持绝对的清醒,等待收网的那一刻。
只是不知为何,眼前似乎又晃过温情那双燃烧着愤怒与护犊情深的眼睛,让那计划的边缘,莫名滋生出一丝细微的、不稳定的裂纹。
林振寰感到有些头痛,不过转念一想……
对温情的承诺?
哼,他心里清楚,那不过是在疼痛和愤怒交织的瞬间,一种暂时的缓兵之计,一次利用亲情捆绑进行的交易。
他从未真正放弃过收紧权力的绳索,当务之急,是解决掉孙雄,这个人像是一个定时炸弹,知道太多自己的秘密,不能留活口!
他必须保证这些秘密不外泄,否则,恐怕连寰宇集团都将被颠覆。
林振寰看向了窗外沉沉夜色,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融入了书房的黑暗中,他感觉到自己的肝脏隐隐作痛,身体像是被掏空一样乏力,每一寸骨头似乎都被蛀虫啃食着,浑身酸痛。
可现在还不是他倒下的时候。
一如他生命中每一个至暗时刻,只有影子,依旧陪着他。
他还要继续往前走。
走到下一个路口,迎来下一次胜利。
夜还很长,而他的时间,或许不多了,每一分算计,都必须用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