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口,布料被揉得发皱,掌心沁出的薄汗将纤维黏在皮肤上,连心跳都比平时沉了半拍。
他不敢抬眼太久,只匆匆扫过对面的杨律师——男人身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口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得肩背愈发挺拔如松,脸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冷白的灯光,遮住了眼底情绪,却挡不住眉骨下压时的凌厉压迫感,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下颌线紧绷,周身都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倨傲与疏离。
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模样,像一块巨石压得林奕喘不过气,这种感觉,和之前孙雄相处的时候,如出一辙。
他们都是这样,用鄙夷的眼神看别人,似乎只有自己才是天生的智者。
林奕喉结动了动,下意识避开对方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磨白的鞋尖上,后背微微发僵,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此刻是理亏的犯错方,半分要求都没资格提,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生怕触怒眼前这人。
林奕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指缝间还嵌着未拭净的泥土,触感粗糙刺人,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林绍倒在地上的模样,狼狈又刺眼。
他满心懊恼,清楚自己这一闹,给林薇添了天大的麻烦,可直到此刻,他连林薇的面都没见到,心头揪紧成一团,一遍遍揣测着她们在外的处境,更怕父亲动怒,对着林薇她们厉声责骂、迁怒发泄……
越想,林奕的心就越沉,那份焦灼像野火般在胸腔里蔓延,烧得他指尖发颤,愈发心急如焚。
一直以来,姐姐都是自己的外置大脑,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按照姐姐的安排,可现在,他被关在这里,硬生生和姐姐隔断了联系,下一步要怎么做、怎么说,他可以说是一头雾水。
“……你也别担心,毕竟你是林董的儿子,林董不会眼睁睁看你被抓去少管所的。”
一旁的杨律师似乎看出了林奕的不安,在来之前,他也听说了林奕这么个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便宽慰。
“你先别着急,外面呢,自然有公关部在走动,我们就负责配合警方调查,配合公关部就好了。”
林奕张开嘴想说什么,此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年轻警察探进头:“林奕,有人探视。”
“谁?”
“您母亲,苏玲女士。”
林奕和杨律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自己等了一晚上,母亲和姐姐都没来,可见按照规定,母亲是不允许在这个时候接触自己的,怎么反而在天亮之后,母亲有了进来的许可呢?
“让她进来吧。”杨律师抬起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监控,想着先看看情况再说。
几分钟后,苏玲走进了审讯室——她显然是从医院直接过来的,一脸疲惫,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但身姿依旧挺拔,维持着林家女主人的体面。
“妈,你怎么来了?姐姐呢?”林奕起身。
苏玲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律师:“这位是……”
“您好,我是林先生派来的律师,负责处理林奕在警察局的事情。”
苏玲紧张地问:“这件事情现在怎么样了?我刚才在出租车上,听说广播报道了今天的事情,还……还播了一段林绍和温情的对话录音……这、这会影响到我儿子吗……”
杨律师给了个眼神:“女士,您先别着急,我们集团处理这些事情,都有一定的流程,您安心就是,林奕也是林董的儿子,我们自然会想办法捞人,至于您说的录音……这件事情,想必林董会亲自处理,您不用太多虑,您现在能进来,想必也是林董打点了一番,想来事态是不太严重的。”
听到这里,苏玲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了。
林奕和林薇,作为林振寰的骨血,可以说没有蹭到半点便宜,甚至还因为挨了不少骂声,遭了不少白眼。
现在事情既然都已经放在明面上了,那也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承担点责任的时候了。
“那……那我可以和我儿子说会儿话吗?”
杨律师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林奕,见对方点头,便起身离开:“我在外面等。”
门关上后,苏玲在儿子对面坐下,深深地看着他:“小奕,你老实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广播里播报的新闻,显示你打了林绍,又是林绍和他妈在给你设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奕愣了愣:“我不是都说了吗?林绍说话难听,我推了他一下,他自己没站稳摔倒了,头撞在砖堆上……我看到流血了,想拿砖头垫一下他的头,免得直接接触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