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寰皱起眉头,可转念一想,至少能给他们一个名分,让集团度过难关,可以说是牺牲了两个本就不在乎的私生子,又能如何呢?保住了集团的利益,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退一万步说,或许,在温情的严格管教下,对他们的长远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总好过跟着的苏玲挣扎在社会底层,裹着食不果腹的日子要好。
“……好。”这个字,他在犹豫了半晌,仍旧是妥协,“我答应。他们的生活和教育,都由你说了算。”
温情对他的挣扎与妥协视若无睹,缓缓竖起第三根手指,也是最后一根。
她的声音更冷了,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 “第三,苏玲不能和他们一起进门。一天,一小时,一分钟,都不行。她永远不许踏入林家宅邸半步,也不许以任何形式介入林家的日常生活,她必须和两个小杂种完全切割所有联系。林薇和林奕想她了,你要见她,都可以——但地点必须在外面,而且,必须提前知会我。”
她盯着林振寰的眼睛,目光像冰棱,直刺他心底最深处。
“苏玲那个狐狸精若妄想借着孩子进门的机会,沾半点林家的光,或者在你耳边吹什么枕边风——”温情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寒意,“那么,前两个条件全部作废。我会动用温家所有的力量,让他们母子三人,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林振寰,你大可以试试看,我能不能做到。”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云淡风轻,可林振寰却听得心头一震。
他比谁都清楚,温情背后的温家,是温砺,是整个青砚堂。
这些年来,在温砺的掌控下,青砚堂发展迅速,也吞并了崇山阁,现在的温砺和最初的温砺已经判若两人,温情若真铁了心要鱼死网破,林家必然会元气大伤。
这三个条件,像三道冰冷的闸门,将“接纳”二字,死死框在了一个极其逼仄的范围里。
它护住了林绍的绝对权益,掐断了苏玲借机上位的所有可能,更将那两个孩子未来的命运,牢牢攥在了温情的掌心。
这哪里是接纳?这分明是一场冰冷的收编,一份由正宫夫人亲手拟定,写满了屈辱与控制的契约。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檀香的气息渐渐冷了下去,白玫瑰的香,也变得苦涩难闻。
林振寰沉默着,看着温情那张得意的脸,暗想着这三个条件不知道在她脑海中转了多久才拟出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腹部隐隐作痛,那种被命运推着走、被所有人推着走的身不由己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已经老了。
自己原本以为安稳的位置,可能也坐不了多久。
很快,新的继承人就会坐在他的位置,掌控他原本珍视的一切。
所有人,都对着他的财产虎视眈眈,而这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融入了自己的骨子,寒意彻骨。
良久,林振寰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好。三个条件,我都答应。我会让律师尽快拟好文件。”
温情得到了想要的答复,脸上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她只是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那本摊开的书,淡淡地说:“那就这样吧。我累了,具体的细节,明天让律师来谈……对了,你记得这次要换一个靠谱的律师,孙雄那样的人,就别再用了。”
她不再看他,话里话外带着嘲讽,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过。又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已经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彻底碎了,死了。
林振寰僵立在原地,望着妻子沉静的侧脸,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接回林薇和林奕,从来都不是麻烦的结束。而是一场新的、更复杂、更冰冷的家族战争的开始,温情对他们的敌意,更多的是出于对林绍继承权的捍卫。
她一定会用尽手段对付这对涉世未深的双生子,而那对即将踏入这座豪门大宅的双生子,他们将要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父爱温暖的怀抱,而是一个华美却冰冷的牢笼,和一位手握权柄、心思难测的女主人。
壁灯的光晕,明明灭灭。却照不暖这满室的寒意,更照不透,这陡然竖起的,重重的心墙。
“温情……你变了。”
“嗯?”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一个明艳活泼的姑娘。”
“哈哈哈哈,林总说笑了,我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浸泡了这么多年,我替你处理了这么多风流韵事……如果还是以前的温情,早就被那些狐狸精给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