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弟弟,林奕,是林振寰的私生子,如同江晏和温世安在直播间中说的那样,我们的母亲苏玲曾经是林振寰的秘书,也是她从前生了不该有的贪念,睡到了老板的床上,试图通过自己年轻的身体交换荣华富贵,这才招来祸患……”
“我知道的是,在母亲怀孕期间,林振寰还是有派人来关心过母亲的,他把母亲安置在自己的私宅里,派佣人照顾母亲的生活起居,把她当做是金丝雀一样养着……那时候我母亲还是不愁吃穿的。”
“但是在生完孩子之后,一切都变了。”
“生完孩子之后,医生说,女婴有先天性心脏病,就是你眼前的我,我的心脏发育不全,比起正常人来说,缺乏了泵血功能,甚至瓣膜有缺损,当时医生断言我是活不到二十岁的,而那个男婴,在三岁的时候也开始出现和同龄人不同的情绪状态,他的注意力经常难以集中,并且很容易暴躁,只要不给玩具,就会大哭大闹,甚至撕咬衣服……”
“这一切都让林振寰发现,两个孩子不是正常的孩子……”
“于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开始疏远我们,来看望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把我们赶出了别墅,母亲身上的钱并不多,多亏了周墨,周叔叔的接济,我们才在胡同里的破房子安身……”
听了林薇的话,何夕若有所思地点头。
“原来如此,所以……刚开始林振寰或许还是希望苏玲为自己开枝散叶的,只不过是因为这两个孩子的……特殊情况……才让他放弃了你们。”
“嗯,可以这么说吧。”林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这一切说来让人伤心,但对她而言,已经是一个既定事实。
她再一次说出自己的经历时,情绪已经毫无波澜了。
何夕思索片刻,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树荫边缘,压低了些声音,眼神却更加锐利:“林薇,如果你手里真有能撼动他的东西——不只是家庭矛盾,而是关于寰宇集团、关于林振寰本人的——我们可以合作。我帮你写成报道,用事实和逻辑链,而不是情绪化的指控。这样,杀伤力更大,也更难被反转。还你一个公道,也还公众一个真相。”
“公道……”林薇低声重复,目光飘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这个词从何夕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近乎天真的笃信。
她不需要公道,她需要的是倾覆。
但何夕的工具,或许有用。
就在这时,沉默着的许嘉年,忽然动了动。
他微微侧过头,阳光恰好照在他的侧脸上,皮肤显得异常白皙,他的眼神有些空茫,没有聚焦在何夕或林薇身上,而是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确定的点,像是在聆听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维尔京群岛。”他忽然说,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个陌生的地名。
何夕和林薇同时一怔,看向他。
许嘉年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吸引了注意力,依旧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说:“BVI……离岸公司……账户名和公司的拨款有隐秘关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水泥墩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流水……很大。但不是正常的项目开支。”
何夕的瞳孔瞬间收缩,她猛地看向林薇,林薇也是一脸愕然,显然第一次听说。
“许嘉年?”何夕试探着叫了一声,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个?”
许嘉年慢慢转过头,这次,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何夕脸上,但又好像穿过了他,看向更远的地方,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混合体:洞悉,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孩童般的困惑。
“我是在其他人格的片段里探知到的……”他慢吞吞地说,每个字都像是费力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顾怀远。寰宇,‘四虎’之一,在操控着这个账户,我听到了一些零碎的片段。”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
“他们喝酒的时候……以为旁边沙发上的许嘉年睡着了。或者,以为那时候许嘉年还小,听不懂。”
河堤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动柳树蔫软的枝条,也吹散了沉闷的暑气,带来一丝凉意,却更让人心底发毛。
“但他们不知道,那时候的许嘉年虽然听不懂,但后来他的身体里出现了副人格,也就是我,我可是个三十岁的男人,这些东西,我还是知道一二的。”
何夕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顾怀远!寰宇集团创始元老之一,核心决策层人物,林振寰的左膀右臂!如果这个消息来源是真的……那价值不可估量!
“什么样的关联?账户信息你有吗?具体怎么操作的?”何夕忍不住追问,职业本能压过了谨慎。
许嘉年却像是被这个问题刺了一下,眉头蹙起,眼神里的焦距又开始涣散,他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僵硬。
“我记不起来了……不知道是哪个人格听到的,太模糊了,我……听不清楚。”
林薇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看着许嘉年苍白的侧脸和那双时而清明时而混乱的眼睛,前几天晚上他那沉默可靠的样子,和眼前这个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影像重叠起来,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何夕也意识到了许嘉年状态的不稳定,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逼得太紧!
这毕竟是个有人格障碍的病人!
接着,何夕换了一种更缓和的语气:“许嘉年,这个信息……非常重要。你建议我把这个‘维尔京群岛账户可能存在问题’的线索,也写进关于寰宇集团基金的调查报道里?哪怕只是隐晦地提一下?”
许嘉年停下了按太阳穴的动作,目光似乎又清晰了一瞬,他看向何夕,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写进去。”他说,语气异常肯定,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影子……要拉出来,晒一晒。”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让何夕和林薇后背蹿起一股寒意——
“不然,脏水……永远洗不干净,只会越流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