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是,我们并没有遇到一个可靠的精神病医生,听说医院来了一个叫裴澈的医生,很厉害,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计划那天早上接受治疗的我们,突然……离开了医院。”
“啊?你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吗?”
许嘉年(阿彻)摇了摇头:“不知道,在我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在外面了。”
“但是你不是能看到其他副人格的片段信息吗?”
“所以我觉得很奇怪。”许嘉年(阿彻)皱起眉头,眼神中带着困惑,“这一次,我在陆骁和果果的记忆里,都没有看到离开医院的片段,我不确定是主人格主导了这次的逃走,还是仍有其他人格作祟……”
何夕听得脊背发凉:“那你口中的果果……”
“是个五岁的小男孩,他比我们都要更早出现,我也不清楚果果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很爱哭,当主人格发生一些需要回避的伤害时,果果就会出现,替他承受痛苦。”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整理那些“碎片信息”。
何夕听着许嘉年(阿彻)用平静的语气叙述着那令人胆寒的事情,不由得对许嘉年的身世感到同情。
在调查许嘉年的时候,她也查阅了一些关于精神分裂症的资料,除开先天性的精神分裂,大部分患者都是在重大打击下,才分裂出了不同的人格,代替自己面对生活。
而许嘉年。
真正的许嘉年。
这个在外界看来的富家公子,童年又遭遇了什么,才导致了这一切呢?
何夕看着许嘉年(阿彻),看着他冷淡的表情以及毫无温度的眼神,估摸着这个副人格不好套话,但她仍旧想试一试。
“那个……”何夕吞吞吐吐地问,“有个问题可能有些不礼貌,但是……外界一直都传闻,是许嘉年杀死了自己继母许月柔,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当听到这个问题时,许嘉年(阿彻)的双眸瞬间闪烁起一道冷冽的光芒,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一般。
紧接着,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对于何夕来说却如同度日如年般漫长,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让她心中愈发忐忑不安起来,额头上甚至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在经过大约三分钟的等待后,许嘉年(阿彻)缓缓开口了。
然而,迎接何夕的并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哼……原来是这样,你刚才一定是问了这个问题吧,陆骁回答不上来,这才拉我出来。”
“额……对。”
“对不起,这个问题,我没有回答的义务。”
“但是,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是记者,我可以帮你报道事情的真相,从而还你……还你们清白!”
“还我清白?”许嘉年(阿彻)冷笑,“你们这些记者,不过是吸血的蚊子,希望从受害者身上挖出更多的料,滋养自己,美其名曰‘伸冤’,说白了不过是想从流量和看头上捞到红利。”
这番话,让何夕哑口无言。
阿彻太冷静,太有条理了,在这种绝境下,这种反常的冷静反而成了某种诡异的依靠。
半晌,何夕妥协地说道:“好吧,是我无礼,毕竟我们只是初次见面,你不信任我,也可以理解……”
“既然你说到了‘信任’问题,不如你做点事情,可以证明你是个‘富有正义感’的记者,或许我‘可能’可以信任你。”许嘉年(阿彻)话里话外带着暗示。
“你什么意思?”
“我有个朋友,或许需要你的宣传报道……陵川一中的林薇,怎么样?有兴趣采访吗?她估计是今天新闻的头版头条了。”
好家伙,瞎猫撞上死耗子。
没想到对方的意图正中下怀!
何夕一拍手:“行!只要你能带我去找林薇,我就能给你搞一篇宣传报道出来!正好我刚才也是要去找林薇,今天她这一爆料,我不夸张的说,寰宇集团今天怕是有公关危机了。”
许嘉年(阿彻)嘶哑的声音说:“我要的,不止如此。”
“什么?”何夕没听清楚许嘉年(阿彻)的话。
“没事,走吧。”
许嘉年只是微微颔首,率先转身,像一道无声的阴影,沿着河堤基座与斜坡交界处最黑暗的狭缝,向上游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稳定而轻捷,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令人心惊,仿佛早已在这片黑暗中来回过千百遍。
何夕忍着全身的酸痛和伤口被牵拉的刺痛,咬紧牙关,跟在那道瘦削却异常可靠的背影之后。
黑夜浓稠如墨,吞噬了河堤,吞噬了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
只有河水永无止境地拍打着岸边,哗啦……哗啦……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沉睡中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