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站在那里,指尖的冰凉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或许是自己的心脏先天不足,她总是手脚冰冷,就算是七八月天,也是浑身寒气。
不过此刻,比她的身体更冷的,是她的灵魂。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惨白、泪痕或屈辱的颤抖,相反,她甚至极轻微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更直接地面对温世安举着的手机镜头,以及教室里、门外所有探照灯般的目光,她避开了江晏故作关怀的眼神,径直看向那个黑洞洞的镜头,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后面飞速滚动的、狂欢般的弹幕。
教室里死寂了一瞬,连温世安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笑容都凝滞了片刻。
江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薇开口了,声音不大,因为久未饮水而有些低哑,但却异常清晰,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教室的每个角落:“谢谢江晏同学,谢谢温世安同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讲台旁站着的看热闹的同学们,和幕布上那些将她家庭隐私肢解陈列的“资料”。
“谢谢你们这么‘热心’,这么‘详细’地,把我的家事分享给大家,其实这件事情我原本是不想惊动大家的,毕竟这年头的,同学们的父母赚钱也不容易,只不过,今天既然已经捅破了窗户纸,那么索性我也公开表个态。”
“阴阳怪气!”门口有人压低声音嗤笑了一句,但立刻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林薇像是没听见,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目光重新锁定镜头,语气平直得像在背诵一篇与己无关的课文:“我妈妈当小三的事,是真的。我弟弟的诊断书,也是真的。我的心脏,”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左胸口校服下微微凸起的心电监护仪贴片位置,“不太好,也是真的。需要定期复查,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太激动。谢谢大家关心。”
每说一句“真的”,教室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那种猎奇的兴奋开始渗入不安。她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合常理。
然后,她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无数冰渣,刺得胸腔生疼,但她的声音却稳住了,甚至略微提高:“至于我父亲——”
江晏的指尖在文件夹上猛地收紧。温世安举着手机支架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叫林振寰。”
四个字!
轻飘飘落下。
却像一颗巨石砸进表面平静的毒潭。
“林振寰?”有人茫然重复。
“哪个林振寰?”另一个声音接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猜测。
“还有哪个林振寰?每天陵川新闻里出现的名字,你难道不觉得耳熟吗?”
“啊啊啊!难道是……”
很快,窃窃私语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走廊外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嗡嗡声,有人开始拼命往前挤,想看清教室里的情况。
弹幕在温世安尚未移开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即,以爆炸般的速度疯狂刷新:
“林振寰?!是我知道的那个林振寰吗?寰宇集团??”
“卧槽!惊天大瓜!”
“寰宇集团总裁?这……这信息量!!”
“所以是豪门私生女剧情??”
“小三果然是跟了林振寰?原配剁的手指??”
“寰宇集团股价今天会不会跌?”
“直播间要炸!媒体快进来!”
“求深扒!求实锤!”
……
温世安的脸色第一次变了,那点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消失,他下意识想关掉直播,手指却有些僵硬,江晏迅速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打断,但林薇没有给他机会!
她抢过手机,看着镜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在模仿某种感谢的姿态,声音却清晰无比:“所以,更要特别‘感谢’江晏和温世安同学。如果不是你们今天这场‘爱心募捐’,我都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同学,甚至……这么多陌生人,对我们家这么‘感兴趣’。谢谢你们帮我‘公开’,帮我‘呼吁’。我爸爸,”她再次清晰吐出这个称呼,“寰宇集团的林振寰先生,他一定也会……‘感激’你们的。”
“阴阳怪气”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语气!
那是一种淬了冰的、带着血腥味的反讽!
每一句“感谢”,都像一记耳光,隔着虚空,甩在江晏和温世安脸上,甩在所有参与这场“爱心”围观的人脸上。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呈指数级飙升!
弹幕已经完全看不清具体内容,只剩下各种颜色的“!”“???”和平台自动提示的“某财经媒体记者进入直播间”、“某周刊社会新闻记者进入直播间”、“某电视台新闻栏目编导进入直播间”……
这件事情似乎在短时间内迅速发酵,如同点燃的炮仗一样,在所有人的耳膜炸开了花!
林薇毫无征兆地轻笑出声,这笑声仿佛一阵轻风拂过湖面,引起层层涟漪,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宛如暗夜中的鬼魅一般令人心悸。
此刻的她,既有着病态般的娇媚动人之处,又透露出一种深藏不露的腹黑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