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的私人起居室里,雪松味的香薰漫在空气中,混着羊绒织物的柔软气息与阳光晒过的味道,暖黄的落地灯将房间烘得暖意融融。
林绍坐在丝绒沙发上,脚下踩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对面的母亲斜倚在单人沙发里,米白色的真丝窗帘半掩着,能看见庭院里那棵百年榕树的枝桠,在夜色中晕出柔和的剪影。
“其实,你父亲病情事,我三周前就知道了。”
温情的声音平静得让林绍心惊,指尖握着一只骨瓷茶杯,杯壁氤氲着淡淡的热茶气息,动作舒缓得仿佛只是在闲谈家常。
年过四十的她,刚从慈善晚宴回来,没穿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中式旗袍,而是穿着一身月白色真丝睡袍,领口绣着细碎的珍珠纹样,发髻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柔和,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精致。
林绍从小就觉得母亲是被时光偏爱的人,哪怕岁月流转,也只在她眼角添了浅淡的纹路,依旧美得像幅温润的工笔画。
但此刻,他在母亲眼底那片温润里,看见了从未有过的冷硬,像藏在棉絮下的冰刃。
“之前是我介绍你父亲去张主任那边体检的,第一次体检后,张主任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当时的情况就不是很好了……”温情继续说,目光落在杯沿泛起的热气上,语气平淡无波,“你父亲并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情,我也装作一无所知……刚才张主任给我来了电话,说应该是肝癌,原发性肝癌。”
林绍感到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的绣线:“医生说还有多少时间?”
“积极治疗的话,可能有五年到十年吧,不治疗,两年左右。”温情的语气像是在讨论窗外的天气,“肝细胞癌,中期,不好治,但总有办法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只能说明不够多。”
起居室里陷入沉默,只有香薰机轻微的嗡鸣。
林绍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堆积的文件,想起他最近日渐苍白的脸色,想起他偶然撞见父亲按着腹部隐忍的模样,而这一切和眼前母亲的面容重合起来,他有些恍惚。
“妈,我觉得我们应该慎重选择父亲的主治医生,我之前英国,认识了几个医疗机构负责人的孩子,他们……”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治疗,绍儿。”温情打断他,将骨瓷茶杯轻轻放在描金托盘上,瓷器相碰的脆响在暖融融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们需要准备。”
“准备?”
温情直起身,眼底的柔和彻底褪去,只剩锐利的锋芒:“你父亲在遗嘱里,我不知道写了什么东西,这件事情或许只有孙雄和你父亲知道。”
“是……”
“但是……你知不知道,你父亲的孩子,并不止你一个?”
林绍的心猛地一沉,沉到了谷底。
他隐约听过父亲年轻时的风流传闻,那些模糊的流言碎语,他从未放在心上,也从未想过,这些事会在此时此地,以最沉重的方式摊开在他面前。
“苏家那个女人,和你父亲在一起过,她曾经是你父亲的秘书,后来勾搭着上了你父亲的床,还以为可以借此一夜翻身……”温情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指尖轻轻拂过沙发扶手上的缠枝莲刺绣,“生了一对双胞胎,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今年十五六岁,这件事情,你并不知道。”
林绍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嗡嗡作响。
温情继续一笑:“你父亲以为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可笑。”
“妈,你……”
“从苏玲睡到你父亲床上的那一天,我就知道她的存在。”温情冷哼了一声,眼底满是冷漠,“这么多年来,你父亲莺莺燕燕不断,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取代我的位置,当年,她以为凭借着自己的青春貌美,就想上位,哼,也不看看自己是哪根葱!”
“……”
“在苏玲生孩子时,我买通了产房的医生,想让孩子胎死腹中,没想到就算打了药,她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不过没关系,她怀孕期间的月嫂,也是我买通了的,我让她做了点特别的东西到苏玲的食物里,这两个孩子,天生就有问题,哈哈……”
温情轻笑。
林绍眯起了眼睛:“什么问题?”
“那个女孩子,叫林薇,有先天性心脏病,那个男孩子,更了不起了,有狂躁症,一直去看精神病医生,哈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温情嘴角带着弧度,“只要是敢跟我抢东西的女人,就都得自食其果!”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拂过落地窗的玻璃,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腕间的翡翠手镯上,泛着温润的光,衬得她的指尖愈发苍白。
“所以您做了什么?”林绍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温情转过身,落地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轮廓冷硬:“前几天,我让你舅舅做了点事情。”
“舅舅?”
温砺,温情的哥哥,温家如今的掌舵人。
林绍对这个舅舅的印象一直很模糊——一个很少露面,却让所有人都敬畏的男人。
据说温家的发家史并不干净,只是这些年慢慢洗白了,而温砺,就是那个藏在幕后的狠角色。
“是,你舅舅让人砸了点东西,给了点警告。”温情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只是打碎了一只茶杯,“让那个女人明白,有些钱,有命拿,不一定有命花,有些身份,不是她想攀就能攀的。”
林绍想起上周的社会新闻,有一条不起眼的报道:“城东胡同发生入室破坏事件,财物受损,无人受伤,警方初步判断为寻仇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