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集团总部大楼六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林振寰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连日熬夜带来的疲惫感,却感到右腹部传来一阵熟悉的隐痛,这疼痛不剧烈,却足够顽固,像一个小小的警告信号,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
他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十分,该去医院取体检报告了。
三个月前,在夫人温情的再三催促下,林振寰进行了全面的年度体检,作为年过五旬的企业家,他清楚健康的重要性,但寰宇集团正处于拓展海外市场的关键期,他实在抽不出时间关注这些“小事”,如果不是夫人把预约单直接放在他公文包里,他可能还会一拖再拖。
“林总,车备好了。”秘书余欢轻轻敲门进来。
林振寰点点头,站起身时稍微晃了一下,余欢立刻上前一步,却被他抬手制止。
“没事,坐久了。”
去医院的路上,林振寰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五十多年,亲眼见证了它的每一次变迁,而寰宇集团也从原先的腾峰公司改头换面成长为如今横跨金融、地产、科技的商业帝国,他为此付出了全部心血,包括健康——如果右腹的隐痛真的意味着什么的话。
林振寰看着车窗,无意识地提了一嘴:“……听说,前几天孙雄去了苏家,吃瘪了?”
坐在副驾驶的余欢微微回过头看向了老板:“额,对,孙律师是‘挂彩’了。”
“被谁打的?苏玲?她不是一个女人吗?”林振寰皱起眉头,在他的脑海中,苏玲的面容已经模糊了,自己甚至已经记不起这个曾经和自己风花雪月、并生下一对双生子的女人的容貌。
这几年都是孙雄替自己传话的,十多年来也没有出现什么变故,只是没想到,前几天温情提了一嘴,孙雄去苏玲那儿被打了。
“……是林奕打的。”
“林奕?那小子居然有这能耐?”
“是。”
“哼,这小子的脾气秉性倒是随我。”
“听说林奕最近在裴澈那边治疗,我看过裴澈写的病历,给的诊断是狂躁症,以及轻度幻听。”
林振寰闻言,沉默了。
虽然林奕是自己的孩子,但是面对自己有一个精神疾病的孩子,多少还是丢份的。
他一世英名,如此高傲的人,才不允许自己有这么一个孩子存在,这不是在打他林振寰的脸吗?!苏玲的两个孩子,一个是天生心脏问题,一个是精神狂躁症,这两个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人生污点的存在,而他林振寰的人生,不允许有污点!
因此,对于苏玲和她的孩子们,林振寰并没有太过上心,毕竟当时也是苏玲一意孤行自己生下的双生子,而这之后的恶果,自然由她自己承担。
“转告裴澈,给我注意一点林奕这小子,别哪天闹事了清算到老子头上。”
“是,裴医生是周叙白经理的外甥,他也是知道规矩分寸的。”
“嗯。”林振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然后呢……那天孙雄那废物有没有问清楚到底要保哪一个孩子下来?”
“没有,听说孙律师在苏家还没有协商好就被打了……”余欢沉声说道:“但我听说,孙律师并不打算起诉苏家。”
“嗯?以他的脾气,居然能忍住?”
“是,估计他本来也理亏。”余欢不急不慢地补充,“而且,涉及到您的事情,还是谨慎一些。”
林振寰冷哼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这件事情毕竟是发生在林振寰的私生子家里,说出去也影响集团的形象。
余欢低下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平板电脑,在平板电脑上,她正打开着一份报告,这份报告的内容是几天前苏玲家被砸的调查现场,里面有翻倒的家具、围观的邻居、调查的警员,以及无措的林薇……
余欢推了推眼镜,默默看完了这份报告,并把平板关了起来,她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老板,此刻他正闭目养神,想来,是没有多余的心思解决这些琐事,因此她并没有计划报告他苏家随后被闯空门的事情。
……
仁和医院顶层VIP体检中心安静得过分。
林振寰在接待室等了不到五分钟,主治医师张主任就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走了进来,张主任的表情让林振寰心中一沉——那不是例行公事的职业微笑,而是一种混合着谨慎和同情的复杂神色。
“林先生,请坐。”张主任关上门,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林振寰没有坐下,他保持着企业家的从容姿态,但手心已经开始微微出汗。
“张主任,结果如何?”
张主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文件夹,抽出几张影像片。
“林先生,您看,这是您三个月前的CT扫描。”他指向片子上肝脏区域的几个小阴影,“当时我们注意到这些异常,但尺寸很小,因此建议您三个月后复查。”
他又拿出另一张片子。
“这是今天的复查结果。”
张医生指了指另一张片。
林振寰不是医生,但他能清楚地看到,对比前后两张CT,那些阴影变大了。不是一点点,而是明显扩散了。
“我需要您坐下听我说。”张主任的语气温和而坚定。
这一次,林振寰坐下了。他感到自己像被告席上的犯人,等待法官宣判。
“林先生,根据今天的检查结果,结合血液肿瘤标志物指数,我们确诊您患有原发性肝癌。”张主任尽量让声音平稳专业,“目前是中期,癌细胞已经有一定程度的扩散,但尚未转移至主要血管和远处器官。”
肝癌!
中期!
扩散!
这些词像钝器一样击中林振寰,他感到一阵耳鸣,张主任的话变得模糊不清,只能捕捉到一些碎片:“介入治疗……手术可能性……靶向药物……五年生存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