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身，示意身后的山脉：“我们将在这里，建设一座智慧矿山，无人驾驶运输、远程操控开采、全流程环境监测……这不仅是寰宇的一次尝试，更是整个行业转型升级的标杆。”

媒体区响起掌声。

温情始终站在丈夫林振寰身侧半步的位置，面带微笑，偶尔在关键处轻轻点头，姿态优雅无可挑剔。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目光很少真正落在丈夫身上，而是飘向更远的山峦，或者台下某个虚无的点。

讲话结束，进入剪彩环节。

礼仪小姐托着铺有红绸的托盘上前，盘上并列六把鎏金剪刀。林振寰居中，温情在他右侧，左侧依次是林振岳、顾怀远、周叙白、江聿深。

红绸展开，足有十米长，在阳光下如一条流动的血脉。

“请各位领导为擎山项目剪彩！”主持人高声宣布。

林振寰率先拿起剪刀，其余人随后，他侧头看了温情一眼，她回以微笑，两人动作几乎同步——剪刀合拢，红绸应声而断。

掌声雷动，彩带纷飞，背景板后升起巨大的气球群，上面悬挂着“擎山启航，寰宇腾飞”的标语。

……

电视里的这一幕，看的林薇眼睛疼。

电视屏幕的光，在精神科诊室冷白的墙壁上投下一层晃动的蓝影。

“擎山启航，寰宇腾飞。”

气球升空，彩带纷飞，一张张并肩而立、无懈可击的笑脸被高清镜头放大，填满了整个屏幕。

看到这一幕，林薇觉得眼睛刺痛，不是光线，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细小的玻璃碴，碾在视网膜上。

索性，她移开视线，看向了诊室中央。

此刻，她的双胞胎弟弟林奕正坐在特制的宽大扶手椅上——他的手脚并未束缚，但椅子的设计本身就限制了大幅度的动作，林奕低着头，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扶手上的人造革，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而林奕的对面，坐着一位年轻的精神科医生。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白大褂里是浅蓝色的衬衫，身形清瘦，戴一副无框眼镜，眼神温和专注，声音平缓得像没有波澜的湖面。

林薇的视线落在他胸前的名牌上，那工作牌上写着两个字：裴澈。

“林奕，我们来看看这几张图片，好吗？”裴澈将平板电脑推近一些，屏幕上是一些色彩和形状构成的情绪图谱，“告诉我，看到这张图，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林奕的视线黏在屏幕上，嘴唇嚅动了一下，没出声，林薇注意到林奕的额角有细密的汗。

也是。

自从昨天晚上闹了这么一出，一大早二人便被送到了精神专科医院，换做其他人也会感到不痛快。

林奕的病情时好时坏，发作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一般在发病的第二天，母亲就会试图补救一般，让自己带着弟弟看病，开一些镇定类的药物，试图让弟弟看起来宛如一个……正常人。

林薇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靠着抓着廉价的塑料扶手，作为双生子，她能感觉到弟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说来，这似乎是一种玄学。

又或者说，是双生子天生的心灵感应。

自己很能共情弟弟的心情，甚至有时候，一种莫名的感觉能让她意识到弟弟就在附近。

林薇静静地坐在窗边，温暖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洒落在她身上，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她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外套，搭配一条简约大方的黑色长裤，一张苍白的小脸，看起来像是琉璃娃娃。

她微微抬头，目光有些迷茫地望向远方，眼神如同失去焦点般游移不定。凝视着那些在空中漂浮的细微尘埃，它们如此渺小、脆弱。

与她一般。

“沙……”

一阵微风吹入窗棂，轻轻拂起她额前的发丝，她下意识地伸手去理了理头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胸腔深处那颗心脏的跳动声。它平稳而有力，似乎在默默地向世界宣告着生命的存在和坚韧。

但实际上，林薇心中很清楚，她的心脏并不是一颗完全健康的心。

由于先天性的发育不良，她的房室瓣出现了缺损，使得血液循环受到严重影响，全身各器官得不到充足的血液供应，因此，她的脸色总是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手指尖也常常冰凉刺骨，仿佛被寒冷所侵蚀。

医生曾经断言自己活不过二十岁，现在，她十五岁了。

她还剩下多少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