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之前一直负责来送饭的阿婆。

她把司简带出去，“走吧，去换喜服，今夜你就要和寨主的儿子成亲。”

司简无动于衷，任由阿婆拉着自己往外走。

她没有回头。

小和尚盯着手里牛皮纸裹着的粉末，久久不吭声。这是司简走之前交给他的，希望小和尚能找到机会逃出去。

阿婆把司简带走以后，古尼沙不一会儿也走了进来。

但小和尚却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古尼沙不是来杀自己的。

他把这包牛皮纸粉末藏起来，神色从容，与之前那副无辜的模样完全不同。

可以说，判若两人。

“你来了。”

小和尚抬起头看着古尼沙，眼中没有波澜。

古尼沙把手里的大砍刀放到墙壁边立着，背靠着墙，望着小和尚，“怎么样？套出话来了吗？她到底知不知道金楼的线索？”

小和尚毫不犹豫，“她不知道。”

“真的？”

古尼沙盯着小和尚，仔细打量，“你可不要骗我，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要和我合作，一起找到金楼，她也是你带来的，你不要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不用你提醒。”

小和尚依旧从容，不惧怕古尼沙，“或许已经不会有人知道金楼的下落了，因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梁安硕，他已经死了。”

古尼沙显然有些恼怒，攥紧拳头砸墙，“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善罢甘休吗？我和日本人一起把南伽城百姓骗回去，杀光了这些人，现在找不到线索，之后又怎么和日本人交代？”

“那是你的事。关于金楼，我会另想办法，对了，徐青空呢？他那边有没有线索？”

古尼沙摇头，“他也死了，没发现有地图。”

小和尚又问古尼沙，“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她？”

古尼沙重新提起墙壁边上的大刀，“放心，死不了，我只是让她和我儿子冥婚而已。之前可是你说的，冥婚之夜，我的儿子亡魂会重新归来。我好久都没见到我儿子了，不跟你说了，我下去准备准备。”

他走到门口，想起点儿什么，又回头对小和尚说：“对了，你想到办法之后，及时通知我。”

小和尚点头。

门再次被关上。

他盘腿坐在草堆上，思绪很复杂，的确，他也是想要找到金楼的一类人，但是这些天和司简相处下来，他心里多了一种后悔。

后悔他骗了司简，辜负了司简对他的信任。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选择。

-

成亲的号角在院中吹得响当当。

阿婆已经帮司简换上了那身喜服。

只不过司简今夜要嫁的，是个死人。

寨子里的人端起手中的碗，好酒一饮而尽，喜悦在大伙儿中传递。

只有盖头下的司简一个人的悲伤，盘旋在伽落村的上空。

今夜繁星点点，明月当空，司简袖中藏了刀，一切早已准备就绪。

等阿婆把她带去大堂时，之前喝过酒水的人药效已起作用，纷纷趴在桌子上。

只有古尼沙还有些许残存的意识，他跌跌撞撞从桌子边走过来，威胁司简，“你还愣着干什么，赶……赶紧给我拜堂成亲，我的儿子马……马上就回来了！”

司简冷笑，燕子寨的所有人如今都在这里。

她和梁安硕一样，亏欠了伽落村很多。

今夜，她要还伽落村一个安宁。

-

等小和尚发现异常，从屋子里赶过来时，司简已经放火，她和燕子寨的所有人都被困在大火里。

火势很旺，烧断了屋子的木梁，烧到了院中菩提树下。

“你干什么？快出来！你不想活了？！赶紧出来！”小和尚看看到司简的身影后，厉声大喊道。

司简取来白绫，准备在树下上吊。

听闻小和尚的声音，司简朝他看去。

她的声音轻轻的，丝毫没有怨念。

“是你啊……你还活着就好。”

“我亏欠了很多人，我偿还不了，只能陪着他们一起离开。”

“更何况，三哥离开以后，我对这个世界更加没有留恋了。”

“小和尚。”

司简两只手握住白绫，下巴差一点就可以挂上去。

“你要好好活下去，让伽落村的村民们也好好活下去，我亏欠他们的，下辈子再还。现在，我要去找我的三哥了。”

司简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悲和喜，话里只有对追随梁安硕的向往。

“只希望，再见到三哥的时候，他不要怪我，我没有帮他守护好南伽。”

“再见，小和尚。”

司简话音落下，把自己的脖子挂在白绫上，踢开脚下的凳子。

“你疯了！”

火烧得太高太凶，小和尚根本找不到缺口冲进去救司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在大火中忽明忽暗。

“司简！”

小和尚慌了神，他想到了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的红绳，找到距离司简最近的地方，朝她扔去。

按理说，红绳必须戴在身上才行。不知道这样扔过去，会不会有效果，但小和尚也就只能这样试试了。

他哭着跪在地上，向司简道歉，哭出了声。

“对不起，司简，是我骗了你，我欠你的，我一定还。”

等司简再次醒来，已经是一百年后。

那个绵绵春雨时节，她在菩提树下，再次看见了她朝思暮想的人。

她喜思念很久的梁安硕，她的三哥。

后来，小和尚也回到了鹤南斋，向渡空师父认错。

渡空师父把他扶起来，让他好好修行，日后定有机会还债。

同时，渡空师父也唤他：“松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