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招招手,让梁安硕低下头,凑近些,低声呢喃。
“还记得你小时候我经常带你去的那个树林吗?不要让日本人找到金楼。”
话一说完,梁邵司令就彻底断了气,闭上眼睛。
除了梁安硕,没人知道梁邵司令说了什么。
“爹!”梁安硕大声喊他,但是眼前的人再也醒不过来。
无论他怎么喊,梁邵从此以后彻底地离开了梁安硕。
“来不及了,我们快走!徐青空见小鬼子又打了过来,连忙拉着梁安硕走。
“我不能不管我爹。”梁安硕他说什么也要带梁邵一起走,他把梁邵背在背上,和徐青空一起离开。
炮火交汇声在身后此起彼伏。
徐青空和梁安硕一行人拼命跑,终于回到城门口。
战士们见是他们,立即开城门相迎,然而他们前脚刚走进去,日本人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藤田和宫本带着被抓的另外一批村民,一起回来了。
他们站在城门外,威胁梁安硕,但还是一幅大义凛然的模样,好像自己真的是个正人君子,“梁安硕,只要你们乖乖投降,我就不会伤害这些人。”
藤田注视着梁安硕,像是在揣摩某件重大的事情。
梁邵已死,那么梁安硕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金楼下落的人,所以接下来,他必须得保证梁安硕活着。
至少——
在藤田知晓金楼位置之前,梁安硕还不能死。
梁安硕把梁邵的尸体放在一边,不舍地看了一眼,匆匆赶上城头。
他环顾城门外的这片空地,藤田的大部队全部在这里,兵力远超南伽城所有战士数量。
见梁安硕不语,藤田命令宫本随便拽来一个村民。
宫本君的枪口对准村民的太阳穴,“梁安硕,还没听到刚才藤田少佐说什么吗?只要你让我们进去,我向你保证这些人一点事都不会有。”
“但是,如果你不识相的话,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们给你考虑的时间,你犹豫一秒,我们就杀一个人。”
“一。”
宫本君抬头看着城头,见梁安硕还是没有下令开城门,便直接开枪把他抓来的这个男丁打死。
“嘣”的一声,原本僵持不下的场地里传来一声巨响。
被打死的男丁眼睛瞪得很大,没有合上。
“二。”
宫本把刚才被打死的男丁扔开,又从被绑的村民中抓来一个妇人,又是“嘣”的一声巨响。
他又开抢了,真是一秒钟杀一个。
“三。”
宫本扔开被一枪打死的妇人,从村民中抓起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
准备下一秒继续开枪。
“够了!”
城头上,梁安硕忍无可忍,攥紧手中的拳头,闭上眼睛,忍下心中的悲痛,发令:“开城门——”
“可是……”
徐青空犹豫,但他又何尝不能理解梁安硕此时此刻的心情。
村民是无辜的,如果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宫本挨个开枪打死,那还不如他们自己也拉下去枪毙。
“好,我带人去开城门。”徐青空攥紧拳头,转身往城楼下走去。
藤田很满意,会心一笑,看来梁安硕也不是一个冥顽不顾的人,他相信,日后他和梁安硕会有更好的合作。
那天,站在城头山的梁安硕,曾不止一次后悔过自己的选择,放日本人进来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那城门外的村民呢?他们又该活活送死吗?
他的内心饱受煎熬。
虽然护着了村民的性命,但是把南伽城拱手让给了日本人,此后,梁安硕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对他而言,他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他没有守护好南伽城。
他对不起南伽城中的所有父老乡亲。
对不起这里曾有的百年太平。
日本人是为了金楼来的,如果事情有转机,说不定南伽城的百姓还有希望。
梁安硕睁开眼,直勾勾盯着正入城的藤田和宫本,眼眸里充满愤恨。
他发誓,有一天,一定会让这些歹毒的日本人血债血偿。
日本人带军进入南伽城,占据了军营,排查每条街道,派兵巡逻,见到不配合的百姓就杀,吓得很多百姓都紧闭门户,不敢出来。
而梁安硕也被日本人绑走,一并带入他们占领的保安团大楼。
“梁少爷,只要你告诉我们金楼的藏身之处,我就放了你还有这些百姓,怎么样?”
藤田指着还被绑着的上百个村民,他们各个害怕得发抖,哭着求梁安硕救救他们。
“求你了,救我们走,我们还不想死……”
在死亡面前,人会发抖。梁安硕注视着他们,看似无动于衷,实则充满悲痛。
妇人抱住自己的孩子,同样也哭着求救,“我的孩子还小,我不想让他死啊……求你了,你救救我们吧……”
梁安硕每多看一眼,都觉得分外残忍。
明明他们是无辜的,什么都没做错,今天却要被绑在这里,沦为日本人枪下可生可灭的工具。
他垂下眼眸,颓废且丧气,像个死人,“什么金楼,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