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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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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国歌和法国国歌先后飘扬在意大利大奖赛的现场。

保时捷第一次赢下冠军,夏普却把第一次上领奖台的机会让给了伦纳德。

F1的领奖台上站着三名法国人,两名法国车手,一名法国工程师。

法国车迷哭天喊地,说什么都要把这一幕刻到自己的墓碑上。

香槟的白色泡沫盖了拉斐尔满头满脸。

他转身就把香槟对准伦纳德,要报复工程师的偷袭,却又被后面的加斯利夹击,腹背受敌。

拉塞尔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颁奖的画面。

他有点不情愿去接受赛后采访,被不同媒体反复提问大差不差的问题。

夏普尽到自己作为领队的职责,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围场里一直都是这样,大家只会去赞扬赌成功了的车手,谩骂甚至无视那些失败的。”

“但没有车手会永远成功。”

拉塞尔已经在赛车这行摸爬滚打十几年,怎么会不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

今天最后几圈的情况跟奥地利大奖赛那时何其相似。

为了搏冠军,上次他超车汉密尔顿,成功去到场上第二位,只差一点就能追上博塔斯。

这次他同样尝试了超加斯利,却以失败告终。

夏普看着拉塞尔强装平静的表情,转移话题:“今天就是威廉姆斯家族在围场里最后一场比赛了,你要去和克莱尔打个招呼吗?”

拉塞尔当然要去。

虽然他是梅奔的青训,但在梅奔没有席位的情况下,是威廉姆斯给了他合同。

而在他经历了去年糟糕的开局后,也是威廉姆斯慷慨许可他跟保时捷接触,解约时十分痛快。

“谢谢。”拉塞尔打起精神,向克莱尔做告别。

“谢谢你能信任我,去年是我在F1的第一年,一切都是未知数,但车队很包容我,大家都很努力工作,除了...”

说到最后,拉塞尔用复杂的笑容传达了自己的遗憾。

这位在围场工作了十几年的威廉姆斯女士笑着说道:“除了资金短缺和车的极差表现。”

“嘿,乔治,你的那笔违约金可让车队缓了好大一口气。”

经验丰富的克莱尔一眼就看出了拉塞尔暗藏着的失落,安慰他:“我一直相信你有辆好车就能夺冠,那一天总会来的。”

拉塞尔说:“我也会努力到那一天。”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圈威廉姆斯的P房,既熟悉又陌生,他最后问:“你还会回来吗?”

“那很难,宝贝。”克莱尔的笑容变得无奈。

“威廉姆斯在F1拿了16次世界冠军,我们的冠军总数仅次于法拉利。最后一次车队冠军在1997年,一转眼23年过去了。”

“没冠军,投资就越来越少,车的表现就越来越差,最后沦落到连积分都没有,又怎么能去争冠。乔治,你知道的,这是车队的恶性循环。”

克莱尔点到为止,跳过这个沉重的话题:“好了,我已经决定跳出这个循环,离开F1了。至少威廉姆斯车队的其他人还会在这里,他们也欢迎你常来。”

“快去采访吧。”克莱尔开始赶人。

夏普也跟着一起来了,显然两个领队要说些不适合拉塞尔听的话。

拉塞尔打了一番太极应付完媒体后,迎面撞上阿尔本和诺里斯。

P16、P17完赛的两张苦瓜脸把P5的诺里斯夹在中间,显得诺里斯格外神气。

“乔治,怎么今天没粘着你队友一起来采访?”诺里斯总是说了得罪人的话之后才想起来给自己叠甲。

“...呃,我只是有点不习惯,没有别的意思。”

阿尔本一针见血的功力还是那么强:“那你得问他为什么没超车成功,不然他现在应该跟拉斐尔一起参加前三的赛后发布会。”

“但我成功超了你的车。”拉塞尔回击。

阿尔本从来不会嘴软:“从P17上到P16?有什么意义吗?”

一番斗嘴让两个人的郁闷都疏解了不少。

阿尔本叹了一口气:“...you know,max这个赛季已经有一个分站冠军了,但我到现在连一个领奖台都没有。”

阿尔本担心去年他顶替加斯利上到红牛大队的剧情会发生在他身上,区别在于,这次轮到了他要被替换。

拉塞尔也叹气。

斐尔有惊无险地拿下冠军,还表示了他不在意拉塞尔失误造成的影响。

拉塞尔的愧疚感减轻之后,随之而来的,是错失争冠机会的不甘。

他选择化失落为攻击性,矛头对准在场最惬意的那个人:“卡洛斯是第二,你怎么一点都不焦虑?”

诺里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的积分比他高,而且我可不像你们一样天天想着要打败队友。”

“我和卡洛斯关系很好!”他骄傲地说,每一个字都在拉踩。

诺里斯又酸拉塞尔:“但你跟拉斐尔的关系也挺好的啊,网上到处在传你们两个的bromance,比我和卡洛斯的可火爆多了。”

阿尔本咂舌:“Are you kidding me?你是真心在跟卡洛斯搞bromance?我还以为你只是在配合车队的公关要求。”

他觉得围场里队友之间的关系不会太好,但也不会太坏,就像他和维斯塔潘一样。

阿尔本要求拉塞尔给他佐证:“是兰多不正常还是我不正常?”

在我面前,你们都显得过于正常,拉塞尔一时语塞。

他不动声色地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发现自己没有改正的想法。

斐尔作为队友,对他的态度可谓是包容、平和得过分,今天拿下的冠军又证明了他是一个实力强劲而可敬的对手。

而他在床上的表现更是让人又爱又恨,爱是爱他的热情,恨是恨他的热情收放自如。

虽然拉塞尔错失了冠军,但他对斐尔的夺冠感到由衷的与有荣焉,没有丝毫嫉妒之情。

拉塞尔不敢拿自己和拉斐尔的队友情来说事,于是顺着阿尔本的意思:“兰多是个车手,是个英国人,还是个疫情之后再也不能去酒吧发泄过剩精力的playboy。”

诺里斯听出了拉塞尔嘲讽他饥不择食到把队友当crush的意思,正准备反唇相讥。

阿尔本已经比他更快一步,补上最后一刀:“还是下个赛季就要成为法拉利车手、搭档夏尔·勒克莱尔的卡洛斯·塞恩斯的现任队友,期限最后3个月。”

诺里斯本来已经忘了这个悲伤的事实,被阿尔本这么一说又重新回忆起来,那头卷毛都随着失落的情绪一起耷拉了下去。

“Alex!SHUT YOUR FXXKING MOUTH!”他有气无力地冲坏笑的阿尔本喊。

开完了简短的赛后总结会议,伦纳德不舍地放弃了自己最爱的庆功宴,自觉要跟斐尔一起回尼斯探望莉娅的他简直是世界上最成熟的大人。

但他在看到那条长长车队的一瞬间就停住了脚,把幽怨的眼神投向拉斐尔,悄声说:“你怎么不告诉我是他来了。”

伦纳德嘴上说着我也很怀念莉娅,希望她在天上一切都好,脚却在诚实地往后迈。

他目送拉斐尔上了车,就头也不回地加入了正在庆功宴路上的保时捷众人。

自从他带着小斐尔偷偷溜出去开卡丁车之后,就一直被洛朗特当成触犯了天条不可饶恕的罪人一样对待。

因此他在小诺伊曼面前总是夹着尾巴做人,更别提跟大诺伊曼坐同一辆车了。

说错了,他甚至都不会有被秘书先生搜身然后上车的资格,而是会被安排到别的车辆上,和冷漠不通情理的德国退役兵坐在一起。

车队上下一致同意拉斐尔把这次的大奖赛冠军奖杯带回家。

最顶上是颗五角星形状,星星平面往下拉伸成杯身,有着意大利国旗红白绿三色的奖杯被随意摆在了车里柔软的地毯上。

拉斐尔坐在了格兰特的对面,他只来得及简单地冲掉身上的香槟,黑色的发丝半湿着搭在额前,衬得他的肤色更白了。

“已经结束了?怎么那么快。”他一出会议室就被潘西通知格兰特在围场外面等他。

格兰特回答:“只是一笔生意而已,上午就结束了。”

本身集团里都认定,这就是一个正常的合同到期续约,没重视到要他亲自出面的程度,但是为了表达对意方新代表的尊重,恰好拉斐尔也在意大利有比赛,他还是难得地离开了德国。

谁都没想到最后会闹得这么不愉快。

拉斐尔迅速反应过来:“所以你看了我的比赛?”

因为格兰特对放在地上的奖杯没有意外之色,虽然这个男人对外向来都是同一副表情示人。

“是的,”格兰特颔首,“斐尔,你看,打破规则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首先要十足了解规则,才能找到规则的漏洞,将规则物尽其用。

这是大多数人的做法,也是围场里的通用之道。

但利用规则的另一个含义,是要受规则的制约。

像梅奔既可以在赛季初通过钻规则漏洞,用DAS不属于悬挂系统的巧妙说法避免被禁。

它也可以被赛会以公平的名义牵扯,被迫要把引擎限制到单一模式。

既然想在围场里生存,自然要遵守它的规则,否则再来个新加坡撞车门那样完全暴露出围场的黑暗面,使整个赛事失去公信力的历史性负面新闻,大家都会没饭吃,只能各回各家喝西北风去。

但那不代表赛会制定的一切规则都是对的,因此才有了各大车队在规则边缘反复试探,或者互相举报的情况发生。

说白了,F1就相当于一个战线拉长的尖端学科竞赛,FIA是出题人,车队是解题人,车是解题人给出的答案。

车队会狡辩一道题又不止一个解法,FIA只能不断地加长题目,缩小解题的发挥空间。

车手则是用多年经验打磨出来的,需要在限时内把答案填上去的笔。

有的笔可以把车队给的答案原原本本写出来;有的则是把车队给的答案进行了加工,从8分变成满分10分;有的根本就记不住答案。

出题人会出错题,车队会解错题,车手这支笔会因为压力过大而折断,或者突然卡墨。

总而言之,把握好出界的度,打破规则反而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就算真的因为出界受罚,也不完全是坏处,至少能明白界线在哪里,或者引起界线是否应该在那里的思考。

但拉斐尔明白格兰特所说的打破规则有别的含义。

看了心理医生之后,格兰特就教过他。

从利用规则,到规则利我,变成引导规则制定方向的人,首先要打破规则,让所有人敬畏。

洛朗特给他定下不能危险驾驶、避免事故的规则。

拉斐尔则在很早之前暗中给自己定下不能再当那个一心赛车的懦夫的规则。

他对打破自己和洛朗特的规则感到恐惧。

平时的他遵守规则,面面俱到,待人真诚友善,想象自己是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英雄,像一只纯白无暇的天使。

但一到这个关键时间,他就越会想到小时候的自己,害怕自己再次变得自私自利,以致于不得不用母亲说过的话来劝慰自己,害怕是很正常的,所有人都有害怕的事情,当个懦夫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经历完今天的比赛,和听到拉塞尔拒绝plan A的时候,拉斐尔突然醒悟。

想要当英雄,在拉塞尔身上找以前那种跟洛朗特开卡丁车的感觉,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私自利,别人未必愿意接受他一厢情愿的付出。

英雄是他,胆小鬼也是他。

他终于明白过来,打破了自己划分的边界,让界线模糊。

所有事物都有明面和暗面,而明和暗之间的灰色边缘有存在的必要。

正如FIA总爱给出暧昧不清的规则,让车队自由发挥之后才明确界线一样。

拉斐尔十分明白自己下一个要打破的目标。

格兰特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人。

斐尔从坐在他膝头,听他教导的小豆丁,长大为现在独当一面的青年。

他从来没有对拉斐尔和洛朗特的成长做过多干涉,甚至是纵容他们,拉斐尔想要一支全新的车队时,也马上答应了。

但诺伊曼到处都是他的眼睛,所以即使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规则森严的封闭基地里,他也对两个人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们互相影响,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兄弟,洛朗特能够碰上拉斐尔,绝对是他最大的机遇。

洛朗特不知道他父亲现在在想什么,他只是坐在尼斯庄园空旷的大厅里,4k的屏幕上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拉斐尔最后驶着冒火赛车冲线的画面。

车队在米兰的黄昏时刻离开,终于在漆黑的夜色中抵达尼斯。

管家身处大厅凝滞的氛围里,看到窗外一道道车灯,感叹这个庄园里唯一能活跃气氛的主人终于回来了。

洛朗特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光线,眼睛定定地看着大厅出入口。

看到拉斐尔和格兰特走进来,拉斐尔叫他哥,洛朗特也没做出太大反应,只是礼貌地跟格兰特打了招呼,不忘祝他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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