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裴京航和江逸的关系，江永华他们若是知道真相，真的能接受得了吗？

江老爷子是不是全都知道，他布的这局棋，到底想防谁，又想干什么！

李盟下意识地看向姜明，他想问问对方为什么告诉自己这些，但思来想去，李盟还是把话生生咽回去。

有些答案，不必问，知道太多反而失了主动权。

他几乎立刻嗅到这其中巨大的可供利用的裂隙，江永华夫妇恐怕是真不知情，还只当裴京航是儿子的好友，和需要关照的晚辈。

妙，简直太妙了。

他脸上没露出太多异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档子事儿……老爷子还真是深谋远虑。”他语气轻松，甚至有点感慨，“费这么大劲接回来，又这么下力气栽培，这是要当接班人养着。”

姜明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小口，没承认，也没否认：“老爷子行事有自己的章法。”

“章法我懂。”李盟笑容加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姜主任你说，裴京航自己知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把他找回来，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姜明放下茶杯，目光平稳地看着李盟：“李少，这是江家的家事。”

“家事才好看呐。”李盟笑嘻嘻地翘起腿，“我就随便一猜，假如，我是说假如，这位裴少爷觉得自己才是江家的继承人，忽然有一天有人‘不经意’提早把这件事儿抖落了出来，你猜那帮江家亲戚，江永华夫妇会怎么想？”

他观察着姜明的表情，继续用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说：“再想想江家眼下这光景，江逸少爷的位置，还有他俩暗戳戳的那点小心思……这里头的滋味，怕是要好好咂摸咂摸吧。”

姜明沉默片刻，重新看向自己杯中沉底的茶叶：“李少，年轻人知道太多未必是福，有些事，窗户纸未必需要外人去捅，老爷子自有他的安排。”

“外人？”李盟挑眉，笑容不变却自带锐气，“我可没想当那捅窗户纸的，我就是觉得有些事儿，江家的人有权知道，老蒙在鼓里对谁都不公道。”

他看着姜明眼神里，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意味：“姜主任，你说这样不算出格吧？我就是好奇，裴京航在等捅破窗户纸的那天，是会念老爷子的好，还是会觉得造化弄人自己本该得的更多，对现在占着这位置的江逸，又会是个什么看法？”

姜明没再接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包厢里一时只剩下那黏腻低回的音乐缠绕耳边。

李盟知道话说到这儿足够了，姜明没有激烈反对本身就是一种默许，他心情大好，先前那点莫名的烦躁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得，今儿多谢姜主任，听了段有意思的陈年往事。”

他走到姜明跟前，随意拍拍对方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放心，我有数，就是随便聊聊，能出什么事儿？对江家，对李家都不会有害处的。”

话毕，他也不等姜明反应，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走向包厢门口，一把拉开那扇厚重的门，外面走廊的光猛地涌进来，又被他随手关在身后。

包厢里重归昏暗与寂静，雪茄烟灰缸里最后一星红点彻底黯去。

姜明独自坐在原处半晌没动，过去好久，才步履平稳地离开包厢，没留下一点多余的声响。

窗外城市的灯火挨次亮起，连成一片璀璨而冰冷的光河无声流淌。

李盟站在停车场，夜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

江家那对全然被蒙在鼓里的夫妇，那个漂亮又不爱搭理人的江逸，还有裴京航……最后都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李盟只是稍微一琢磨，便觉得从心底里泛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这不止是为了报复裴京航上次让他下不来台，也不止是为了李家那点必须靠联姻才能稳住的利益，对李盟而言，这更像一场由他主导的极尽兴味的游戏，他投下石子，然后好玩味地等待看那涟漪如何扩散冲撞，最终会激起怎样的浪头。

他的引擎低吼一声，车灯划开渐浓的夜色，载着李盟驶向那即将因他而波澜暗生的方向。

水面依旧平静映着满天虚假的星光，而李盟已迫不及待想听那第一声石子入水的轻响，究竟会惊起怎样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