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包厢内,厚重的门扉一关,外头的车水马龙声都成了模糊遥远的背景音。
空气中昂贵香薰压不住雪茄残留的呛,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甜腻又沉闷的味道,丝丝缕缕缠绕在镀金雕花和红丝绒毯间。
李盟刚撂下球杆,额发汗湿了几缕,黏在皮肤上不太舒坦,他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冰毛巾胡乱擦了把脖子,随手把毛巾扔开,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长腿一伸搭上矮几边缘,他歪头看了眼对面正闭目养神的姜明,扯扯嘴角。
“姜主任,你这人出来玩,怎么也这么拘谨?”李盟开口道,他抬手指指旁边安静候着的几个漂亮Omega,“给你点一个?别干坐着,没劲。”
姜明双手平放膝上,闻言只是极轻微地摇摇头:“李少客气,我不好这口,您尽兴就好。”
“啧。”李盟嗤笑一声,也没勉强,挥挥手让那些人都退远些,只留一个在角落吧台后头调酒,冰块磕碰的脆响在这种过分的安静里被清晰放大,“江家那帮子亲戚,前阵子是不是又上门闹腾了?”
姜明盯着面前那杯清茶,发现早已凉透,汤色沉暗:“没讨着好,连撤资那套老把戏都不会使,不过也晾他们不敢撤资,现在江永华跟江淮璟不在家,没人做得了主,那帮人倒是被小裴怼呛着了。”
“提他我就来气!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竟然敢在江家对我那个德行。”李盟接过酒保递来的冰酒猛灌一口,凉意滑下喉咙却没浇灭心头的烦,“神经病。”
“裴京航在老爷子跟前待过,场面上的事,应付起来比常人干脆利落,我了解这孩子,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巴结的人。”姜明四平八稳道。
“在老爷子跟前待过?”李盟的指尖在冰凉杯壁上慢慢敲着,嗒,嗒,嗒,不轻不重。
“这话有意思,江老爷子什么人物,军队出来的,眼睛毒规矩大,他亲手调理的人,除了江家正根苗的子孙,比如江景深,江老爷子的二儿子,我还真想不起有谁。”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锐起来,盯住姜明,试探性道:“江逸是Omega,老爷子疼归疼,可那些动真格的事儿……怕是不容易轮上他吧?那这裴京航,一个跟江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姓,凭什么?”
包厢里背景音乐低低地淌,像层油浮在水面,看不清,道不明。
姜明沉默片刻,仿佛在心里掂量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有些旧事。”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因着包厢的静每个字都落得清晰,“年头久了,提起来也没甚滋味,大概十多年前吧。”
李盟敲着杯壁的手指停了。
“那时候老爷子动用过不少关系,私下里在好些地方寻找一个孩子。”姜明语速平缓,目光像是越过眼前的烟雾,投到很远的地方,“条件卡得细,年纪性别大致的出生时辰,还有必须考虑的双亲背景,户籍地……就为了找一个没有双亲的孩子。”
李盟没插话,只是听着,眼底那点惯有的轻浮慢慢收起来,沉着冷静的光。
“找了挺久,一度以为没指望了。”姜明继续道,“最后江总一家快到临产期时,老爷子的战友也在这时候意外战死,夫妻俩只留下一个Omega,老爷子念着战友情,悄悄收养了这个Omega。”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了一下:“后来江总的孩子得病住院,原本应该是Alpha的孩子,却在产后显示是Omega,也就是后来的江逸。”
“在江逸长大的十八年里,除去江总给江逸花的那份,老爷子也总是会多出一份养孩子的钱……这个孩子是个Alpha,从小跟着养母,倒受了不少苦。”
话到这里姜明停住了,他没解释老爷子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折养一个毫无瓜葛的孩子,但所有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李盟脑子转得飞快,裴京航现在的年纪,他被老爷子接回来的节点……所有的碎片被姜明这番近乎陈述的话,严丝合缝地拼出一个令人心惊的轮廓。
他感到喉咙有些发紧,一种混合着震惊与狂喜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原来江家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一个被老爷子暗中掉包,秘密接回,倾力雕琢的孩子。
一个在江家地位特殊,连江永华夫妇都下意识接纳维护的“外人”。
裴京航……
那江逸呢?
那个从小在金玉堆里长大,被所有人默认是继承人的Omega,如果裴京航的存在带着如此强烈且隐晦的正统意味,那江逸到底算什么?
最妙的是,江家真正的亲生儿子,竟然还在和从小养大的、没有血缘的“哥哥”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