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客人吗?”阿箬懒洋洋地问,“来得巧了,正要开门呢。”
床单隔绝了阿箬的视线,他看不见林琅辛的牛仔背带裤正在滴滴答答往下漏水。
发大水了妈呀。
阿箬见林琅辛没有回答,歪了歪脑袋,“进来吗?”
当然要进来。林琅辛摇摇晃晃地走过碇步桥,男人完全打开了门,侧身让他进屋。经过的时候他闻到一阵好闻的气味,是青草汁、花香和湿润的土壤的混合气息。
林琅辛抬头看阿箬,发现自己的身高只到他肩头。
这让林琅辛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老板我来、来喝凉茶。”
阿箬眉毛一挑,“谁不是呢?”
他带着林琅辛走过一个挤挤挨挨的小前院,这个小院子被最大程度地利用起来,搭了许多木架子,上面晒着干草药材。只有一条窄窄的鹅卵石路通向前厅。
前厅里摆着几对木墩做成的圆桌圆凳,一个狭长的柜台上摆着数十个大铜茶壶,柜台后面是制冰机、调料台,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糖粉装在玻璃罐里,整齐地摆在挂壁柜上。
有一位剪着短头发的年轻女性正在擦柜台。她的头发齐齐地剪到下巴颏儿,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另外半张脸惨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还涂着黑色眼影和绛紫色的口红。
“要喝什么?”声音也很低沉。
林琅辛喉咙里吞咽了一下,抬头看菜单和价目表。
清凉降火啵啵茶——29星髓。
疏肝解郁鸭屎香——32星髓。
滋阴补阳养生露——35星髓。
他爹的,没一个喝得起的。
招收小时工——80星髓一小时。
阴郁女孩正等着他下单,阿箬从他身旁经过走进了柜台后面。
林琅辛扑通一声在柜台前面跌坐下来。
“其实……我是一只可怜的独角仙……”
两个人那半眯不张的眼神很相似,就这么迷瞪瞪地看着他。
林琅辛缓慢地扯下床单,露出一张哀婉凄绝的脸,接着把脑袋上的铃兰帽子也摘下来。
“我的角被人扯掉了,只剩下一个窟窿……”
“我们这里不是医馆。”阴郁女孩打断他。
林琅辛抬头看她一眼。他颅内奏响的枉凝眉BGM都被她掐了。不过没关系,他把眼神转向老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现在我身无分文,我只是想喝一杯阿箬的凉茶……”
阿箬眨巴了一下他那双没睡醒的眼睛。
“你走吧,”女孩说,“本来我们一天就卖不出去几单。”
阿箬又眨巴一下眼睛。三个人沉默了好几秒,他才终于像弄明白了林琅辛在说什么似的,“啊……你是说……”
林琅辛殷切地看着他。
“你是说,在人生的逆境时刻,你最想做的事是喝一杯我的凉茶……”
林琅辛点头如捣蒜,“是这样的没错。”
“好令人感动啊。”
“对啊对啊。”
阿箬把眼睛闭上了,过了半晌才睁开,“小宛,他是骗子,把他赶出去。”
阴郁女孩一听来了精神,一抬脚就从半人高的柜台后面跳出来,揪起林琅辛的领口要把他往外丢。
“哎哎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可以在这里打工换凉茶喝!”他慌忙地指着墙上贴的小时工海报,“我来应聘!”
阿箬愣了愣。“我不招工啊。”
“那你贴那个干嘛——”
面无表情的小宛突然目光如炬起来,浅琥珀色的眼睛冒出精光,“那是我贴的。你真能来打工?”
“真能!真能!”
“啊,小宛啊——”
小宛伸手示意阿箬别说话,“老板,这不关你的事。”说着拉起林琅辛的胳膊到树墩圆凳上坐下。
“你好独角仙,我是宛谷秋,是一只渡鸦。”她伸出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小时工的海报是我贴的,是我招工。”
林琅辛惊魂未定地握住那只手,“我叫林琅辛。你贴的招工海报?”
“我需要人替我在这家店里打工。”小宛说。
“哈?”
“其他你别管,我拿到工资就按每小时80星髓打给你钱。”
林琅辛求助地转过头去看阿箬,“老板……”
阿箬耸耸肩。
“我是一只渡鸦,我有别的使命。”小宛认真地说,深紫色的唇釉闪着苔绿色的偏光,“所以我得雇佣一个人来替我上班。”
林琅辛挠挠后脑勺,“既然这样你干脆别在这里上班就好了。”
“不行。”小宛断然道,“我爸会来检查。我爸和这个人,”她伸出食指指了指阿箬,“是一丘之貉。如果我爸来了,你得及时通知我。”
林琅辛又回头看了一眼阿箬。“不是,那你就当着老板的脸在这里大声密谋……”
“你别管他,他一会儿就困了。总之说你干不干吧。”小宛说,“你要是干,我现在就教你怎么上工。”
林琅辛抠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工资可以日结吗?”
“可以。”
“那这里的凉茶我可以随便喝吗?”
“你真要喝啊?”
“要喝啊,”林琅辛点头如捣蒜,“我喜欢喝这里的凉茶。”
毋宁说他只能喝这里的凉茶。
小宛回头冲着阿箬说,“你别说,你真找到知音了,人家真的要喝你的茶。”
阿箬挠挠后脑勺,“小宛,他是骗子啊。”
小宛没有理他,冲着林琅辛说,“你随便吧。爱喝多少喝多少。”
“可以,”林琅辛说,“成交。”
身后传来打呵欠的声音,林琅辛也跟着打了个呵欠。小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团,摊开是一份皱巴巴的合同。
“签吧,”小宛说,“签完马上上工。”
“这合同你就一直装在口袋里?”
“嗯啊。我时刻感到迫不及待。”
林琅辛花了一点时间签完了合同,就被小宛拉到柜台后面去。阿箬已经不在柜台后面,估计去煮茶或者睡觉了。
小宛掏出一件墨绿色的围裙给他穿上,那围裙的颜色和他铃兰帽的花梗很相配。
“柜台上的凉茶都是基本款,不加冰不加糖不加仙女粉的话直接倒就可以。”她指着那一排十来个铜壶,“茶的话都是老板熬的,这个不用你忙活。每天早上来了,把凉茶按照名字装进茶壶就可以。”
“这是简单的部分。”她接着说,带他看一整个挂壁柜的玻璃罐粉末。“这些是仙女粉,据老板说,是有额外的作用,主要是调味和调节饮用者的心情。”
“有些顾客会自己选择仙女粉,”小宛指着每个玻璃罐下的价格,“要加的话按照价格给他们加一勺就行。”
林琅辛没有在奶茶店打过工,但别人怎么在奶茶店打工他还是见过的。小宛讲的东西都不难,他一一记下。
“那你要干什么去呢?”林琅辛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