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刚才准备帮陆洵解安全带,裴朔的大半个身体都越过了中线,腿弯折着跪在变速杆旁边,一手撑着副驾驶的椅背,一手抵住前方的挡光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他挺满意现在这个单方面包围对方的姿势,好像终于拿回了几分主动权:“喂,你干嘛不说话?”
陆洵抬头看着他,漆黑的瞳孔蒙着水雾,比平常多了几分乖巧柔软,少了几分凌厉深沉。
“心虚了?”裴朔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挑起,“说要抓我,那你现在随意造谣,我该怎么罚好呢……”
“坦白从宽么?”陆洵忽然问。
裴朔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还能接上话,但没过多久就又恢复成之前那副轻佻的调笑模样:“行啊,坦白从宽。”
“我喜欢你。”
“……”
“因为喜欢你,所以才想说是你男朋友。又因为当时还不是你男朋友,所以只好先做你的前男友。”
“过去、现在、未来,你身边的位置我都占定了,谁来了都不行。无论你往前往后往左还是往右,无论你怎么走,”陆洵说,“你最后一定都会回到我的身边。”
“一定会。”
他们离得那样近,陆洵说话间的热气都喷洒在他的脖颈,好像一条冷漠又危险的毒蛇,在暗中窥伺已久,终于忍不住出击,将心爱的猎物紧紧裹缠在怀里。他缠得那样紧,那样密不透风,以致于让人分不清,那究竟是残酷的绞杀还是热烈的交尾。
裴朔已经僵在了原地,纵使他语文阅读理解再差,也不可能不明白陆洵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脖颈之前被啃咬的位置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收回手,慌忙退后两步:“等一下……”
“为什么要等?”陆洵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退走,“我都已经等了好久了,裴朔,我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他缓缓欺身,而裴朔被他逼得步步后退,最后脊背抵上了驾驶座,终于退无可退。
局势瞬间调转,原本的猎物摇身一变成了猎手。陆洵将裴朔的手反压在头顶,脸凑上去,鼻尖挨着鼻尖,像索吻的情人,无限暧昧道:
“裴朔,我说我喜欢你……”
“砰!”
在城门失守的最后关头,裴朔终于回过神来。他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艹,一把将陆洵从身上推开,然后飞快地拉开车门,跳下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夺路而逃。
是的,就这么逃跑了。
真特么丢脸。
裴朔走进便利店之后,脑子里还一直想着这事儿。他好歹也是道上有名的混混,手底下少说有十几号人的大哥,竟然被陆洵这家伙逼得逃跑了,这要是传出去那他以后还混不混了?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狂跳,说不清是因为剧烈跑动,还是别的什么。裴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简直想撞墙。
“裴哥,陆洵怎么没跟你一起进来?”陈奕阳拿着一只泰迪熊,从货架后面钻出来。
“不知道。”裴朔没好气地回答。
“那他人呢?”
“死外边了。”
陈奕阳一听他这个语气就知道这俩人估计是吵架了。不过他也没当回事儿,毕竟裴朔这臭脾气,狗来了都能吵两句。
他抱着泰迪熊就地坐下,许昭昭看见他怀里的玩偶,好奇地问了一嘴:“你在哪里找到这东西的?”
“后门。”陈奕阳说着,把泰迪熊递过去,“我刚跟老唐去检查门窗,走到后门口的时候,就发现它被卡在门缝里。”
“还是个很新的玩偶呢。”许昭昭接过,拍了拍熊身上的灰尘,“诶,它衣服里面好像有东西。”
她把手伸进玩偶的衣领,然后掏出了一张硬纸片:
“祝我的乐乐生日快乐,平安健康,天天开心——爱你的爸爸。”
“乐乐又长大一岁啦,生日快乐,愿你万事顺遂、无忧无虑——爱你的妈妈。”
“另附:之前妈妈说的,到了八岁就是大人了的话是骗你的~乐乐就算长到八十岁也是妈妈的心肝小宝贝~”
陈奕阳凑过去看:“好像是给孩子的生日礼物。”
“那为什么会被丢在便利店呢?”许昭昭有些难受地皱起眉头,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也许是跑的急,所以落下了吧。”陈奕阳摸了摸泰迪熊的脑袋,“肯定是这样。”
便利店的空调制热效果很好,玻璃上的雾气就没消下去过,但也从侧面说明了外面的气温真的很低。
墙上挂着一只圆形钟表,陈奕阳时不时仰着脖子去看,眼神却不断地瞥向裴朔这边:
“哎哟,时间过得好快,怎么一晃都十一点多了。”
“距离我们来这儿是过了几个小时了?我算算啊,一、二,四舍五入一下,得有三个多小时了。”
“玻璃上的雾气好厚,外面肯定很冷。要是这个点还待在外面,肯定会被冻死的吧。”
陈奕阳不断地给裴朔递眼神,那眼珠子都快扭到他姥姥家去了。
裴朔冷冷扫回去,臭着脸道:“再废话就滚出去。”
陈奕阳小小的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就耗着吧,看你能坐多久。
时针走到十二点,几人都困得不行,倚着墙东倒西歪地要睡过去。裴朔抱臂假寐了片刻,到底是没坐得住,心底低低骂了一声,推门走出去。
一出门,便有细碎的雪粒砸到脸上。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下雨,直到冰碴子把脸砸疼了,才一下反应过来,竟然是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