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沈邢渊的身份,确实不宜在外久留。
“我们下午动身,去不去随你。”江怀谨淡淡道。他们本是来辞行的,不过若萧晞竹能同往,倒也不错——真遇上什么意外,正好把南靖拖下水。
萧晞竹尚不知自己被算计了,爽快地应下,转身便去收拾行装。
因要留人继续巡查矿脉,萧晞竹决定轻装上阵,一个绍禹宫弟子都不带。横竖江怀谨和林闻野都是独行,就他出门还要前呼后拥,反倒显得娇气。
午后,一辆马车驶离青榆镇。
萧晞竹在外驾车,车厢里坐着伤势未愈的林闻野和病容未散的江怀谨。
“这马车还是太招摇了些。”江怀谨打量着宽敞的车厢,轻声说道。
林闻野倒觉得无妨:“这一路少不得要风餐露宿,就你这身子骨,能睡在马车里也是好的。”
江怀谨闻言微怔。
过往那些年,他大病小病不断——大多时候独自硬扛,或是用杀意压下病痛。极少有人这般关切过他的冷暖。这一路同行,他险些忘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也不知这究竟是好是坏。
毕竟,他不是什么游方书生,而是谛听阁的隐山先生,是北梁那位恶名昭著的九皇子。
他缓缓阖上眼帘,怕眼底的情绪被人窥见。
林闻野不是没有疑心,只是一直未曾开口追问。
罢了,能拖一日便是一日。谁还没几个秘密?全看谁藏得高明。
入夜时分,马车停在一处山间客栈前。
因与来时路径不同,途经的宿头都要仔细算计。这客栈孤零零立在道旁,人迹罕至,两扇木门腐烂得厉害,推开时簌簌落下不少木屑。
伙计是个年轻人,懒洋洋地迎上来:“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都这个时辰了,自然是住店。”萧晞竹摇着折扇,难掩面上的嫌弃。
伙计见惯了这等神色,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小店偏僻,少有客来。老板定了规矩——入夜后投宿的,三两银子一间房,爱住不住。”
“什么?”林闻野以为自己听岔了。
“三两一间。”伙计重复了一遍,神态自若,“几位若嫌贵,往前再走三十里,有家便宜的。”
三十里山路,摸黑走到天亮也未必能到。
江怀谨也不多言,掏出十两银子递过去:“三间上房,再备些热水。”
“好嘞!”见了银子,伙计脸上立刻堆起笑来,殷勤地接过包袱,“几位里面请,小的这就去烧水!”
往常不少客人听了规矩便掉头走人,没成想今日竟遇着三个冤大头。
伙计心下暗喜,脚步轻快地引客上楼,想着一会儿问问他们,要不要准备些酒菜,保不齐还能赚一笔,这个月的工钱就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