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虽破败不堪,却明显有人居住的痕迹——角落堆着干草铺成的床铺,案台上甚至摆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
众人的视线落在地上那串浅浅的脚印上。脚印不大,该是个女子留下的,旁边还有细微的拖痕,像是布条扫过尘埃的印记。
脚印的延伸很好找,就在那东倒西歪的牌位后面。
萧晞竹咽了咽口水,还没来得及说话,林闻野已一马当先跨到放置牌位的案桌后。只见他伸手往垂落的破旧帘子下一探一扯——
“啊啊啊!娘啊!是红衣女鬼!”萧晞竹嗷的一嗓子蹦起来,直直往沈邢渊身后躲。
下一刻,沈邢渊那如刀锋般的目光便剜了过来,吓得萧晞竹立刻捂住嘴,只剩一双眼睛骨碌碌转。
红衣女子被林闻野像拎小鸡似的丢到祠堂中间的蒲团上,溅起一片灰尘。
“疼……疼……”女子歪着头,一只手揉着膝盖,眼神迷茫地落在这些不速之客身上。
“你是何人?为何在北角镇内装神弄鬼!”沈邢渊沉声问道,声音在空荡的祠堂里嗡嗡回响。
红衣女子的眼睛盯着祠堂某个虚无的角落,脑袋晃来晃去:“我是谁……我是谁……”全然一副疯癫错乱的模样。
沈邢渊皱起眉,不确定她是真傻还是装疯。
江怀谨上前两步,来到红衣女子面前。他见过太多装疯卖傻的人,没人能逃过他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
“北角镇的情况你知道,”江怀谨的声音很轻柔,人也显得纯良无害,“我们是你最后的希望。还是说,你想这样永远装下去?”
红衣女子的眼神微微波动。即便是这微乎其微的变化,也没能逃过江怀谨的眼睛。
“那些消失的百姓里,一定有你的亲人。”江怀谨蹲下身,与她平视,“他们去了哪里?若还活着,或许我们能救他们出来,让你和家人团聚。”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女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红衣女子的视线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最后归于平静。
这一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十年。”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我在这里困了十年。”
大家安静下来,听她缓缓道来。
女子名叫囡囡,十年前她只有四岁。
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记忆本该模糊不清。但囡囡从小就格外聪慧,加上这些年来她反复咀嚼每一段回忆,如同凌迟般一遍遍回想,竟没有丢失任何细节。
十年前的一个夜晚,北角镇来了一批江湖人。
镇长是个姓吴的老人,为保小镇安宁,主动出面与这些江湖人交涉。
可那些人凶神恶煞,直接把刀横在了镇长脖子上,逼他召集全镇百姓。
北角镇里同姓的多,祖上多多少少沾亲带故。吴镇长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出来了。
他们求那些江湖人放了镇长,可对方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
刀起刀落,镇长倒在血泊中。
大多数百姓这辈子头一回见杀人。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红了眼,抄起棍子就冲了上去。
可普通百姓哪是那些刀口舔血的江湖人的对手?死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人开始逃窜,有人跪地哭嚎。
然而北角镇早被围得水泄不通。逃跑的被抓回来,哭嚎的被摁在地上。
最后还是领头的江湖人发了话:“还得留着他们挖矿,再杀下去就得咱们自己干活了。”这才停了手。
所有百姓都被押往北山后面。
囡囡之所以被留下,是因为她正发着高烧,爹娘没带她出门。她家在村口,听到动静,她趴在窗棂上,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那些江湖人清理了血迹,然后挨家挨户搜查漏网之鱼。
囡囡吓得浑身发软,跌跌撞撞爬到床底下躲着。
可她还是被发现了。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蹲在床边,看着瑟瑟发抖的她。
囡囡认得这张脸——是那些闯镇的江湖人之一。
“想活吗?”那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