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禹宫的弟子们被安排在一楼客房,江怀谨四人则上了二楼,房间比楼下的宽敞些,窗纸上还印着类似于符咒的图文。
“几位客官,有事儿您召唤,我先下去了。”瘦伙计哈着腰要退出去。
“等等。”林闻野叫住他,“这里是距离北山最近的小镇吗?”
瘦伙计愣了一下,点头后又摇头。
萧晞竹噗哧一乐:“你这是什么回答?”
瘦伙计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是,但十年前不是。十年前北山脚下还有个北角镇,离这儿也就七八里地。不过——”他压低了声音,“那镇子里的百姓,一夜之间,全没了。”
“全没了?”沈邢渊皱眉。
瘦伙计点头:“没错,官府的人去查过,说是没有打斗痕迹,屋子里的东西都好好的,灶上还有没吃完的饭,人却不见了。官府最后说是集体搬迁,可谁信啊?”他咽了口唾沫,“我有个发小就住北角镇,我们还约好十五一起上山摘野果呢,结果……”
“后来没人去找?”江怀谨问。
瘦伙计没立刻回答,眼神飘忽了一下。萧晞竹见状,啪地拍了一张银票在桌上:“我们就是好奇,你这话说到一半,太吊胃口了。”
瘦伙计的眼睛黏在银票上,挣扎了片刻,终于伸出手,飞快地把银票揣进怀里。
“当然有人去找,”他压低声音,“我也跟着去了北角镇,整座镇子空荡荡的,连只老鼠都看不见。后来大人们说要上山找,我因为年纪小,被拦了下来——也多亏被拦下,因为当日上山的那些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吓坏了,有说触怒山神的,也有说山里闹鬼的。总之,那之后没人再提上山的事。不过还是有些人,因为亲人失踪,偷偷摸进去过——都没有能活着出来的。”瘦伙计缩了缩脖子,“后来北角镇那边起了大雾,白天都散不去。有路过的说,在雾里能听见女人的哭声,可瘆人了。”
“那北山,可是一座矿山?”江怀谨问。
瘦伙计点头:“是矿山,可那是贫矿,挖不出什么好东西,别说官府了,我们住在附近的都看不上。”
一座贫矿,为何要故意隐瞒?
“多谢,你去忙吧。”林闻野朝他道了声谢。
瘦伙计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过头:“几位客官,可千万别去北山那边,真的,那女人——那东西,邪性得很。”
门轻轻合上了。
萧晞竹看着那扇门,忽然扭头瞪了林闻野一眼:“都是你,乌鸦嘴。”
林闻野无辜地摊手:“我说什么了?我说蹦出个女鬼,那是夸张的说法,谁知道……”
“谁知道你这张嘴开过光。”萧晞竹没好气地打断他。
沈邢渊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群山连绵,其中一座山隐在薄薄的雾气里,看不真切。
“明日进山。”他淡淡道。
萧晞竹在心里叹了口气,领了瘦伙计的好意。但他没说的是,他们的目的地,就是那座闹鬼的贫矿。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山间的雾气似乎又浓了几分。
隐约间,仿佛有风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山风的回响。
回到自己的客房,萧晞竹关好门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闹鬼的传闻,这一夜他歇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总像有什么声音在耳边萦绕,醒来了又什么都听不见。
之前碍于面子,他没好意思表现出怕鬼的样子。实际上对于鬼神之说,他是很敬畏的——这都要感谢从前偷摸看过的那些画本子。那些绘声绘色的故事,把一个“怕”字深深刻进了骨子里,以至于如今真遇上了,连觉都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