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知道自己不能绝望,更不能放弃——还有那么多百姓等着他救命。
“张冒,你去看桂枝、细辛、荆芥,这些药可还有?”陈掌柜的声音沙哑,却透着执拗的镇定。
张冒连忙扑向药柜,手指颤抖着翻找,片刻后惊喜回头:“师父,有桂枝和细辛!”
“很好,就用这两味药代替麻黄!”陈掌柜说着,迅速在心中过了一遍药性——方中无药与这两味相克,虽药效会差一些,但总归能用。
有了新方子,张冒带着人开始煎药。炉火燃起,药罐咕嘟作响,不多时,热腾腾的药香便弥漫开来,好似为这充满死气的北街撕开一条名为生路的缝隙。
酒楼内,林闻野站在窗边,有些意外地看向陆续从北街回来的百姓。
他们依旧沉默,步伐却不再踉跄;脸上仍有疲惫,却没了那种破釜沉舟的绝望。
“看来,冯大人醒了。”江怀谨的声音很轻,却透着笃定。
林闻野将窗户关上,既然城门那边安全了,他们也该歇了。“你休息吧,我回去了。”他往门口走去。
江怀谨下意识要送,被林闻野抬手制止:“我帮你把门关好,你别往外走。”
想到自己这破身子,江怀谨顿住脚步:“好。”
门扇轻合,脚步声渐远。江怀谨立在原地片刻,这才揉着发涨的额角往床边走去。南靖出了这么大的事,想来沈邢渊要坐不住了。
翌日,江怀谨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门口并无往日的早饭——不知是酒楼断了粮,还是伙计也病倒了。
他没太在意,照例踱到窗边往下张望。街上零星几个百姓,皆是行色匆匆,想来若非万不得已,没人愿在这时候出门。
正望着,忽见两人从小巷拐出,步伐矫健,与寻常百姓截然不同。
江怀谨目光下移,落在二人脚上——军靴。
想到同住此处的萧晞竹,他心中了然:驻军那边,想必已见过贤王了。有南靖贤王在此,焚城之事,断不会发生。
他关上窗,从包袱里摸出干粮,正准备吃,门忽然被推开。
歪头看去,只见林闻野拎着个食盒,做贼似的闪身进来。
“你怎么过来了?”江怀谨往门口瞥了一眼,走廊空无一人。
“酒楼的伙计病了,厨子吓得躲回了家,没人备饭了。”林闻野把食盒放在桌上,“我去厨房搜刮了点能吃的,晚一步就被别人端走了。行了,你吃着,我再给萧晞竹送点去。”
说罢,人已匆匆而去。
江怀谨看着那来去如风的背影,难得有些愣神。打开食盒,三盘颜色寡淡的菜,四个凉透的馒头——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干粮更可口些。
但如今这情形,有口吃的已算不易。
他夹起一筷子菜叶,煮得软烂,咸淡倒还适中。
又在酒楼窝了两日。就在城里城外都开始难熬的时候,朝廷送来的第一批粮食和药材终于到了。
据说,这批物资是曹将军亲自押送。
曹宁,南靖常胜将军,沈邢渊最器重的心腹。
冯大人病情仍重,此番跟来的还有三名御医——一人被安置在县衙,两人去了北街。药材与医师齐备,北街的疫情总算得到了控制。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城外的灾民也被妥善安置,临时瓦舍足以让他们暂避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