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端来刚煎好的汤药,冯大人接过碗,也顾不得烫,仰头一饮而尽。
他起身整了整衣衫,对衙役吩咐:“一切听陈掌柜安排。”
陈掌柜迅速配好防治风寒与疫症的药材,伙计手脚麻利地打包妥当,交由衙役搬运。不多时,两只竹筐便装满了药包。
因江怀谨与林闻野未骑马,而冯大人则是昏迷着乘马车而来,几人便一同登车,当然车内还有年长的陈掌柜。
冯大人望向对面两位年轻人,心底感佩——模样生得俊朗,心肠更是仁善。
“听二位口音,不是南靖人士吧?”冯大人气息仍虚,可见这几日耗神之剧。
江怀谨缓声道:“大人耳力明锐,我等是随友人前来,友人是南靖人。”
冯大人颔首:“原来如此。往年南召城未曾遭此大雨,堤坝虽年年维护,却未及重修。”
太平年景,朝廷自然不会拨银大修堤坝。这场暴雨冲垮了一处堤段,虽抢修及时,仍酿成不少损失。
“冯大人已尽力而为。我等虽入城不久,亦听闻大人爱民如子的声名。”江怀谨言语恳切。就眼下所见,这位县令确是一位难得的良吏——若能将此人招揽至北梁,他必当重用,而非安置于此等偏隅之地。
冯大人摆手:“是百姓抬爱。也多亏南召城民风淳朴,上下齐心,方能共渡难关。”
陈掌柜却道:“大人过谦了。您来之前,此地民风彪悍难驯,还不是靠您这些年一步步疏导教化?”
“是百姓本性良善,从前无人引导罢了。”冯大人从不居功。
马车辘辘前行,将至城门时,外头骤然传来喧哗吵嚷之声。隐约听见一名妇人的哭喊与守卫的呵斥,似有推搡动手的动静。
冯大人一惊,他早就告诫过衙役士兵绝不能对百姓动手,是谁胆敢违抗命令。
马车停下,冯大人率先跳下车。
林闻野和江怀谨紧随其后,陈掌柜也跟了上来。
就在城门之内,一名妇人推嚷着守门士兵,“我儿就在外面,我们都是南召城的百姓,为何不让他进来,他不是灾民!”
冯大人皱眉,本城百姓没道理阻拦。
守门士兵却寸步不让,神情十分坚定,“我不管他是本城百姓还是其他什么人,他从灾民堆里出来,已经开始发热,决不能入城!”
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冯大人咽下准备呵斥的话。
若那人当真发热,确实不能放入城内,一旦感染疫情,对整个南召城而言都是灾难。
妇人可不管这些,她就知道自己跟儿子隔着一道城门,现在儿子生病了,守城士兵还不让他进来,这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别吵了,老夫出去看看,若真是疫病你就是一头磕死在城门上,人也不能放进去!”陈掌柜背着药箱走出来。
慈济堂的陈掌柜,城内没有多少人不认识。
见陈掌柜出诊,百姓们自觉让出一条路。
被拦在城门外的年轻小伙眼中闪现出一丝光亮,刚才他真要觉得自己会死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