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闻野更不答话,足尖一点,人随枪走,宛如一道银色闪电扎入匪群之中。长枪或刺或扫,势大力沉,所过之处,匪徒无不人仰马翻,惨呼连连。
江怀谨身侧,两名绍禹宫弟子刀剑出鞘,一左一右将他护在当中。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战团。自身安危他并不十分担忧,离了司徒府,那些影子般的暗卫便已缀了上来,若真有性命之虞,他们自会现身。此刻他更关注的,是战局的走势。
才一交手,高下立判。绍禹宫弟子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兼之林闻野与萧晞竹皆是年轻一辈中的好手,不过几个照面,地上已躺倒了六七名匪徒。
那匪首与萧晞竹硬拼几记,虎口发麻,心中骇然,又见林闻野勇不可挡,已知今日撞上了铁板。他虚晃一刀,逼退萧晞竹半步,扯开嗓子大吼:“风紧!扯呼(黑话:情况不妙,快跑)!”
“大哥!‘大喇叭’折了!咱们得给他报仇啊!”几名杀红眼的匪徒却不甘后退,指着地上一个喉头汩汩冒血的同伴嘶吼。
匪首闻言,眼角抽搐,目光猛地扫向那辆华贵的马车——这一行人并无装载行李的副车,那么值钱物事定在马车之中!若能抢到手,也算对得起死伤的兄弟!
“去几个人!把那马车给我夺过来!”他刀尖一指,厉声喝道。
立刻便有四名匪徒脱离战团,狞笑着朝马车扑去。江怀谨正站在马车侧后方,见状,对左侧那名绍禹宫弟子微一颔首:“去守住马车,车上之物不容有失。”
“是!”那名弟子应声跃出,挡在马车之前,刀光霍霍,拦住去路。
林闻野虽在人群之中冲杀,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江怀谨这边。见又有匪徒逼近,他清啸一声,长枪荡开眼前之敌,足下在一名匪徒肩头重重一踏,借力腾空而起,如鹰隼般掠至马车旁,枪出如龙!
“噗!噗!”两声闷响,银枪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将两名匪徒捅了个对穿!
“没事吧?”林闻野横枪而立,护在江怀谨身前,枪尖血珠缓缓滴落。
“我自有防身之物。”江怀谨指尖寒光隐现,声音冷静,“匪首不除,余孽难散。你去结果了他,此处我能应付。”
林闻野深深看他一眼,见他眸光沉静,不似逞强,当下不再犹豫:“自己小心!”话音未落,人已再度纵身而起,枪随身走,化作一道银线,直射那正在指挥的匪首!
匪首见林闻野直扑自己而来,心中大骇,举刀奋力格挡。“铛!”一声巨响,刀枪交击,火星四溅。匪首膂力不弱,刀法也颇有章法,但在林闻野精妙凌厉的枪法之下,不过支撑了十余回合,便已左支右绌。
“咔嚓!”林闻野一个凌厉的回旋扫枪,枪杆狠狠抽在匪首小腿之上,登时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匪首惨呼一声,单膝跪地。求饶之言尚未出口,一点银芒已在眼前急剧放大!
“呃……”喉咙处传来冰凉的刺痛,随即是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匪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没入自己咽喉的枪尖,手中鬼头刀“当啷”落地,庞大身躯轰然倒下。
“大哥……大哥死啦!”近处一名匪徒目睹此景,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树倒猢狲散。首领毙命,余下的十多名匪徒登时魂飞魄散,哪还有半点战意?发一声喊,丢下兵刃,连滚带爬地朝着山林深处四散逃窜,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喧嚣骤止,只余下风过山隙的呜咽。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匪徒尸首,血腥气混着尘土味,弥漫在昏暗的山道间。
绍禹宫这边,亦有两人倒在血泊之中,再无生机。
萧晞竹走到同伴尸身旁,缓缓蹲下,伸手合上他们未能瞑目的双眼。他脸上惯有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余下一片沉凝的冰冷。出门行走,折损人手,终究是令人痛心之事。
“收拾一下,带上兄弟们。”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涩,“等出了夹缝山,寻个妥当地方,让兄弟们……入土为安。”
众弟子默然领命,忍着悲恸,小心收敛同袍遗体。
马车复行,车轮再次碾过沾染血污的路面,朝着山口那线微光缓缓行去。天色,愈发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