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寺后山静得骇人。
江怀谨绕过僧舍时便察觉了这异样,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吹过松针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这种寂静不是安宁,而是某种危险降临前的屏息。
前方传来脚步声。
他侧身隐入一棵虬结的老松后,肩胛骨抵上粗糙的树皮。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钻入骨髓,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涌至喉头的甜腥咽了回去。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深处绵密的钝痛。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而这一切,都拜宫中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所赐。
脚步声在十丈外停了,江怀谨微微侧首,从树干后瞥见一道臃肿的身影——瑞城知府许济,穿着不合时宜的书生长袍,正不安地搓着手。
司徒擎还没到。
江怀谨闭了闭眼。一个贼,一个蠹,那牵扯着北梁命脉的矿脉图若真落入他们手中,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四肢百骸的酸痛逐渐压过意志时,终于又有动静传来。
脚步声从容得不合时宜。
司徒擎独自一人,深色斗篷裹着魁伟身形,行走间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他径直走到许济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五步,恰好在江怀谨藏身老松的下风处。
低语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司徒盟主可真是贵人事忙。”许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官场上惯有的圆滑腔调。
司徒擎沉沉一笑:“不及许知府日理万机。来晚,不过是为了备足诚意。”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到一半却收了回来:“矿脉图呢?”
许济犹豫片刻,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司徒盟主不验验货?”
“许知府的人品,我自然信得过。”司徒擎嘴上这么说,接过图纸时却快速展开扫了一眼,这才将锦盒递过去。
交易完成,两人却都没动。
许济擦了擦额角的汗:“司徒盟主要这矿脉图,当真只为求财?”
“不然呢?”司徒擎将图纸收入怀中,“我权力再大,终究是个江湖人。”
江怀谨盯着司徒擎收图入怀的动作,心中疑云渐起。林闻野他们为何还不动手?从司徒擎手中夺图,可比从许济手里难上十倍。
“也是。”许济似是松了口气,转而关切道,“听闻盟主前些日子受了重伤,如今可好些了?”
司徒擎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还需调养些时日。”
“那就好。”许济突然拍手。
侧后方树丛中倏然窜出十几道黑影,瞬间将司徒擎围在中间。许济退后两步,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意:“我正担心司徒盟主伤得太轻,我这些准备派不上用场呢。”
司徒擎脸色一沉:“许济,你竟敢背叛盟约?”
“背叛?”许济冷笑,“本官从未入过你们的‘核心’,谈何背叛?倒不如眼前的利益实际。”
“愚蠢,肤浅!”司徒擎怒喝。
“动手!”许济厉声下令。
黑衣人一拥而上。然而司徒擎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穿梭于刀光剑影之间,出手稳准狠厉,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许济脸色大变,按住胸口连退数步:“拖住他!”
那图纸是假的,只要拖住司徒擎,待他回到府衙,这些江湖人便拿他没办法了!
黑衣人拼死缠斗,却根本不是司徒擎的对手。江怀谨眼见许济转身欲逃,那矿脉图乃是极其重要的东西,现在许济只顾逃跑,说明司徒擎拿到的并非真的矿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