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便觉一道冷冽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江怀谨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有些话,不该你说。”
周轻语心头一颤,慌忙跪下:“是轻语僭越。”
她忘了父亲的案子尚未洗清,自己不过是九皇子手中的一枚棋子,哪有资格置喙主子的决定。
江怀谨冷哼一声,也不叫起,径自朝门外走去。他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却挺直了脊背。
周轻语咬了咬唇,起身跟上。两日前,江怀谨已替她赎身,如今她是“江公子的人”,这是她必须记住的身份。
山庄内依旧热闹,亭台水榭间,三三两两的江湖人士或对弈品茶,或切磋论武。见江怀谨出来,众人纷纷点头致意,这位虽是病弱书生,却是隐山先生和萧少主的朋友,自然无人敢怠慢。
要了辆马车,江怀谨带着周轻语离开寻源山庄,朝城郊的灵泉寺驶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山门前。
“公子,灵泉寺到了。”周轻语掀开车帘。
江怀谨下车,抬目望去。石阶蜿蜒向上,尽头处殿宇飞檐隐现于苍翠古木之间。今日恰逢十五,香客络绎不绝,其中尤多年轻女子,个个衣饰鲜亮,笑语盈盈。
“为何这么多年轻女子来此上香?”江怀谨一边往台阶上走,一边问道。
周轻语在瑞城已待了半年,对此略有耳闻:“回公子,传闻灵泉寺求姻缘极灵。”
行至石阶中段,忽见一名满脸麻点的少女正三拜九叩,艰难上行。她每叩一次,便低声喃喃:“菩萨保佑,信女愿寻一才高八斗、家财万贯、且独钟情于我一人的夫君……”
从她身旁走过时,江怀谨低语一句:“这不是许愿,是做梦。”
周轻语抿唇忍笑,这话虽刻薄,却是实情。不过,哪个怀春少女不做这样的美梦?
二人未入正殿,径直绕向后山桃林。此处香客略少,但仍有不少男女在桃树下系红绳、抛福袋。绕过那棵挂满红绸的许愿树,便见一座偏殿静静伫立。再往前,就是僧舍禅房了。
“你在此守着。”江怀谨低声吩咐,“我去看看。”
周轻语应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江怀谨苍白的脸上。他的呼吸略显急促,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分明是在强撑。
“公子,您……”她终究没忍住。
江怀谨摆摆手,示意她噤声,随即转身朝偏殿后的小径走去。那里,正是许知府与司徒擎约定交易矿脉图的地方。
周轻语站在原地,望着那抹瘦削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春风拂面,山寺钟声悠悠响起,惊起林间飞鸟。
一切,都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