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阁内，萧晞竹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手中琉璃盏盛着琥珀色的琼浆，轻抿一口，便觉醇香入喉。他眯眼看着池中氤氲雾气，果然哪里都比那座牢笼要强。

自打放出寻源山庄请客的风声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江湖人，其中不乏一些女侠。男子还好办，萧晞竹脸皮再厚，也不能闯进女汤去查探。偏生这回出门，他们身边一个女眷都没带。

“或许有个人可以帮忙。”江怀谨忽然开口。

林闻野从池中转头看他，“什么人？”

“轻语吗？”萧晞竹放下酒盏，想起那双总往江怀谨身上瞟的眼睛，“那姑娘看你时眼波都快淌出水了，你们之前认识？”

江怀谨摇头，“只是直觉，她和我们是一路人。”

他脑海中反复搜索，却依旧想不起何时见过那名女子。

林闻野摆摆手，整个人往池中一沉，只露出半个脑袋，“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萧晞竹轻笑，重新端起酒盏，“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正经。”

江怀谨不再多言，起身披上外袍，走出月亮门。

廊外候着几名雅苑侍女，轻语果然在其中。她一身浅青色襦裙，发间簪了支素银钗子。

“你来一下。”江怀谨指向她。

轻语神色一怔，随即垂首应道：“是，公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江怀谨在一处僻静的转角停下，转身看向始终落后一步的少女。

“我们之前见过吗？”他开门见山。

轻语微微一颤，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诧、挣扎，最后化作一丝释然。她抬起头，轻声道：“九皇子身份尊贵，记不得小女子也是常理。”

江怀谨目光一凝。

竟直接道破了他的身份。雅苑女子多为罪臣之后，莫非……

“我们在皇城见过？”他问。

“是。”轻语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年中秋国宴，我随父亲出席。只是座位靠后，偶然得见九皇子真容。”

江怀谨回忆起来。那是五年前，父皇喜得十七皇子，又逢中秋，便大宴群臣，七品以上官员皆可携一名家眷赴宴。他去得迟，走得早，来去匆匆，没想到会被人记住。

“你父亲是谁？你又是如何进了雅苑？”江怀谨问。轻语该不是她的本名。

少女脸上浮现痛苦之色，“家父周勋，曾任青海县县令，六品地方官。半年前因私盐案被人构陷，男丁流放，女眷……入教坊司。”

青海私盐案。

江怀谨有些印象，那案子牵扯不小，最后定案也快，他当时只略略扫过卷宗。

“家父从未倒卖私盐！”轻语突然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周家清贫，全靠俸禄过活。父亲之所以遭此大难，只因不肯与上官同流合污！”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我知道空口无凭，但凡有一丝证据，父亲也不会……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江怀谨沉默地看着她，青海县确是肥缺，官场些许贪墨，朝廷素来睁只眼闭只眼。但若为排除异己而陷害清官，那就越界了。

“我可以查。”他终于开口，“若你父亲真是冤枉，本殿下自会替他平反。”

轻语眼中骤然亮起光。

“但前提是，”江怀谨声音转冷，“你要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