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纸抖开,高声道:“这是我女儿的验尸报告,骨头都是黑的,你们还敢说她不是被毒死的!”
“你们……开棺了?!”张慕言脸色骤白。
李氏身后的少年攥紧拳头,“阿姐死得不明不白,我们怎能让她含冤入土!”
“不可能……”张慕言摇头,“媛雪最后那几个月身子一直不好,可那是生病……”
“那‘病’就是日积月累的毒!”李氏泪水滚下来,“我们李家虽不及你们富贵,却也从未占过张家半分便宜。你们若真容不下她,休妻便是……为何非要她的命!”
岳悠悠握着团扇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她静静站着,未发一言。
堂下宾客早已哗然。凉州城里,李家虽不似张家富裕,但李老爷在世时颇有清名,李氏独自将两子教养得知书达理,长子已开始接手家中产业,次子则走了科举之路。李媛雪嫁入张家三年,虽无所出,却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无过失。
张家究竟为何下此毒手?许多人交头接耳,却想不出个理由。
林闻野听得直皱眉,他低声询问江怀谨:“这张家图什么?”
江怀谨望着堂上那刺目的红与白,轻声道:“无错,便是原罪。”
林闻野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正因李媛雪无处可挑,张家才连休妻的借口都寻不着。三年无子,或许就是那根刺。为了名声,他们选了更彻底的路:丧偶。
白研已悄然走到岳悠悠身旁,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张慕言方才的惊愕不像作伪,或许他真不知情……但愿其中真有误会。
仵作的验状已被几位有头有脸的宾客传阅,确是慢性中毒之症,李媛雪绝非病亡。
“我已报官。”李氏一字一顿,眼中尽是血丝,“杀女之仇,不共戴天。”
“我们没杀人!”张母尖声反驳,脸涨得通红,仿佛蒙了天大的冤屈。
张父也坐不住了,这事一旦闹上公堂,钱庄声誉必然受损。“亲家母,媛雪在张家从未受过委屈,我待她如亲生女儿,又怎会害她!”
李氏深吸一口气,“是,所以媛雪去时,我从未疑心。可如今想来,或许正是因为她没能给张家延续香火,你们才容不得她!”
“媛雪一直在服药调理,就是为了早日有孕,我们怎会在这时下手!”张父急道。
关于喝药的事儿,李氏也是知道的,毕竟女儿也希望早早要个孩子。
可那漆黑的骨骸,不会说谎。
张慕言已将验状反复看了几遍,手指微微发抖,却仍摇头,“我不信,去把府医叫来!”
吉时早已耽误,等待府医的间隙,张慕言转向岳悠悠,低声道:“悠悠,对不住。这事若不弄清楚,你嫁进来也会惹人闲话。”
团扇轻移,露出岳悠悠妆容艳丽的脸。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我也希望误会早些解除。”
张慕言望着她温婉的眉眼,心中酸涩与暖意交织。虽相识不久,他却真心喜爱悠悠。可此刻,那片沉甸甸的白色像一道裂痕,猝不及防地劈开了他的良辰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