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年货装上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樊川绕到车子侧面,拉开车门时又问了一遍:“你和他真没吵架。”
谢惊桃上车,拉安全带的动作停了半拍:“不算。”
“又不算了。”樊川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没急着点火。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刚抽出一根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又塞了回去,“怎么说?”
“没怎么。”谢惊桃靠在座椅上,眼睛看向窗外:“我准备高考完之后出国,还没告诉他。”
“担心异地?”樊川瞥她一眼。
“算是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没想好怎么告诉他。”
“桃子,”樊川发动车子,“恋爱不是你想的那么复杂,如果他不能接受你出国,那你完全没必要和他继续下去。”
“还有,我这次回来,打算待久一点,正月十五之后才走,有事随时找我。”
“你不用陪女朋友?”
“陪啊,但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樊川说得轻描淡写,“你要是真能找我,那事情的严重性不言而喻了。”
谢惊桃偏过头看他,樊川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打着方向盘往主路并。
“阿姨那边,你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就说话。”他道,“你过完年应该没几天就回去上课了,我时间比你自由,工作可以线上,跑个腿买个药接送一下都能搭把手。”
谢惊桃喉咙忽然有些发紧。她跟樊川已经好多年不联系,早已把他从亲人的行列里剔除出去。他话说得平淡,没什么煽情的东西,可就是这种“能帮就帮”的态度,让她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下,似乎不再那么孤立无援。
“嗯……”她应得极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车开到地下车库门口,樊川摇下车窗,让谢惊桃报了住址登记,进了车库。到了单元楼下,樊川下车,把后备箱的东西一件件搬下来。
谢惊桃上前要帮忙,被他挥手赶到一边:“你拎那两袋轻的。”
两人把东西搬上电梯,谢惊桃犹豫了几分钟:“进去坐会儿吧。”
“哟——”樊川眉梢一挑,看向她道,“稀奇。”
“爱去不去,没求着你。”谢惊桃靠着电梯,下颌微抬,视线偏开,唇角轻轻抿着。
“我就不进去了,家里还有事。”樊川目光柔软而释然,“你能不别扭就够了,小时候总那样,想要什么不说,扭扭捏捏的,一点儿也不大方。”
“我哪儿扭捏了!”
“你还不扭捏?看着话多自来熟,该有的脾气一分一毫不少,多的能溢出来,实际上心理防线比谁都重。我以前就好奇过,和你不熟时,为什么可以随时随地发脾气,熟了反倒没脾气。后来想通了,有脾气是因为你压根不在乎,容忍不了就滚。”
她听着,垂着眼帘不作言语。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樊川挡在门口:“愣着干吗?走了。”
谢惊桃提着袋子,出了电梯。
到家门口,樊川放下两大袋东西:“钱就别转了,我年终奖多,就当是给你发的红包。”
他又看了她几秒,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力道很轻,像小时候他总摸她的脑袋那样。
“就不进去了,有事打电话,别硬扛,我也是你哥。”
电梯还停在这一层,他转身就能进去下楼。
谢惊桃站在门口,冷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她打开看了眼。
【潺潺】桃子,我妈包了点饺子,等会儿给你送过来。
【潺潺】在家不?
【吓一跳的桃子】在。
【吓一跳的桃子】几点来。
【潺潺】马上。
【潺潺】我哥前段时间去了澳门,带了钜记的杏仁片和蛋卷,我一起拿来给你。
【吓一跳的桃子】OK。到了告诉我,我下去接你。
林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下午三四点的光景。
谢惊桃下到地下车库去接,打开单元门,就见她和她妈一人提着一个袋子,林潺手里那个印着钜记的logo,她妈手里的是个没有任何标志的手提袋,估计装着饺子。
“阿姨好。”她喊了一声,伸手去接林潺妈妈手里的东西。
林妈妈没让,皱着眉上下打量她一番:“瘦了,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吃的比以前多。”
“撒谎。”林妈妈点了点她的鼻头,“你妈妈呢?在家?我给她发信息也不回。”
“她前段时间才化疗完,经常一睡就是一天。”
“是该好好休息。”
三人上楼,林妈妈换了鞋就往厨房走,谢惊桃拦了一下没拦住。她把袋子放在岛台上,打开来,里面是两盒冻好的饺子,一盒白菜猪肉,一盒鸡肉冬笋。
“你妈妈喜欢吃鸡肉冬笋的,没出差在公司上班时,点外卖只点这个馅。”林妈妈把盒子往冰箱冷冻层塞。
谢惊桃站在旁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阿姨,你坐会儿,我倒杯水。”
“别忙了,我去看看你妈。”
林妈妈往主卧走去,谢惊桃迟疑片刻,没跟进去。
她听见走廊里有两下“笃笃”的叩门声,随后是陆雅安略带虚弱的声音,却比平时清亮些,含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