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桃睡足了觉,又一路狂奔过来,神经亢奋着。
下早读前,意外记了比往常多的知识点。
有昨晚的承诺在前,一整个上午,景思洋频频用眼神示意她。
到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任课老师一离开教室,景思洋连滚带爬堵在她座位旁。
谢惊桃拍拍他的肩安抚:“放心。就算没成功,主任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在前面抗伤呢。”
景思洋被坑得多了,半点不信:“我跟你们去。”
“我们?”谢惊桃不确定地指向谈介,“我,和他?”
“不然呢?”
“班主任说一句007们,你真要所有人一起行动。”谢惊桃抱着胸把头转向另一边,“目标太大,容易被抓。”
景思洋眼神往一旁的人身上飘去:“多一个人,少一份风险。”
谢惊桃犹豫了。
五楼办公室对面也是一间较大的办公室,一般作为教导主任额外办公室。
平时不经常用到,除非正事。
收来没发回去的手机,全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高三上半个学期,谢惊桃来拿手机。李政忙着开会,把钥匙藏放的位置和手机存放地告诉她。
不出意外的话,位置不会换。
景思洋望着办公室的门,望而却步,立在门口:“我在外面望风。”
“不行。”谢惊桃把他往前一推,压低声音,“进去看一眼老师在不在。”
妄图和“恶势力”抗衡,景思洋扒住被迫喊来林潺:“你劝劝他俩。”
“恶势力”显然更胜一筹。
林潺表示站在正义这一方,很是同情,仅此而已。
景思洋磨磨蹭蹭地推开办公室门:“要不我还是在办公室外面等你们?”
谈介瞥他一眼,一语未发,眼底对于他磨叽的嫌弃不加掩饰。
受不了半点儿刺激,景思洋一把推开办公室大门,大步跨入,“哐当”一声,一脚踢翻门边的玫红色塑料盆。
盆里的水和小乌龟一同飞了出去。
小乌龟在空中扒拉着爪子,伸长脖子扭向身后,似乎想看清是谁毁了它简陋的小家。
塑料盆在空中翻了几圈,准确无误地扣住小乌龟。
“它,是不是瞪了我一眼?”景思洋手指颤抖地指着扣在地上的盆。
“从刚才外面就吵吵嚷嚷,干什么呢?”
对面办公室里的声音是李政!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大难临头各自飞。唯独景思洋没反应上来,让走出办公室的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
“景思洋,你在这儿做什么?”
“报告老师,我来拿手机。”景思洋硬着头皮说。
他视线望向楼梯间的防火门。
那三人动作迅速地藏进防火门背后,透过门缝遥望他的窘境。即便再恨,也不能背叛兄弟姐妹。
李政越过他,跨进办公室,脚下踩到撒了满地的水,左右脚岔开到前所未有的距离。
景思洋慌张扶住主任:“老师,您没事吧?”
李政稳住身形,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气得脸色发青:“你干的?”
“我要说小乌龟干的,你信吗?”景思洋小心翼翼地试探。
李政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你和谢惊桃,一个胜一个能闹!”
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去打扫干净,再说你手机的事。”
景思洋苦着脸捡起塑料盆,端去厕所接水。
接了半盆水从厕所出来,就见三人倚着楼梯间防火门的门框等他。
“你们三个居然还有人性。”景思洋脑内无数遍幻想着把手里的水泼过去。
谈介站直,轻飘飘地看了眼满满一盆水:“你和乌龟有仇?”
景思洋眨了眨眼:“没啊。”
“你渴了想喝?接那么多水,不知道的以为想淹死小乌龟。”
谢惊桃倚着另一边门框,头微微一点,默默认同。
谈介余光瞧得见她,暗自思忖,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潺站的位置靠后,将两人的微动作尽收眼底。她垂着脑袋,若有所悟。
景思洋端着大半盆水,准备折返回去倒出些。
李政听外面嘀咕半天,没等到人进来,推开门迈出一步,和景思洋撞了个正着。
谈介:“……”
谢惊桃:“……”
林潺:“……”
景思洋:“!”
李政不敢置信地盯着湿了半边的衣服和鞋,气得手抖:“蓄意报复?”
“听我解释,”景思洋赶紧放下盆,狗腿子地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我看水太多,想回厕所倒掉一点。不信你问谈介、谢惊桃和林潺,他们三个都看……见了。”
他眼睛飞速眨动,喉结滚动几番,无力地辩解:“十秒钟前,人还在。”
“我从出门就没见到有人。”李政尾音拉得很长。
景思洋没辙了。
防火门和墙壁形成的三角空间格外狭小,谢惊桃和谈介面对面贴得极近,呼吸不自觉放缓。
情况紧急,她没顾上拉的是谁,一把将人推进夹缝,自己跟着挤进去。
透过门轴空隙,可以看见办公室门口的动静。谢惊桃脖子伸长,侧着头,额头贴着门轴假装向外看,整个人却烫得厉害。
谈介反倒显得从容自得。
谢惊桃像是在考虑,而后郑重地说:“我们会不会离得太近了?”
“没觉得。”
谈介对得起道貌岸然几个字,可基本尊重还是有的。他尽量贴着墙面,仍不可避免地和谢惊桃有接触。
“我出去吧。”他说着就要推开防火门。
“别!”谢惊桃抓住他的手腕,上半身与他贴得更近。她浑然不觉,食指放在嘴唇上,轻声道,“他特别谨慎。只要你出去,他一定会把两扇防火门全拉开看一眼,我们待在一起没法解释。”
“被他抓到过?”谈介呼吸沉了些。
谢惊桃透过门轴观察几秒,确认李政没注意这边,小声说:“小时候和林潺想偷跑出门,家长不让。没办法,就趁着他们在门口聊天,躲在门后找机会溜走。林潺被他发现了,我以为能蒙混过关,主任拉开门,特意确认是不是只有一个人。”
“结果就是,我们两个被一起抓住。”
她叹了口气,转回脑袋,正与谈介炽热的目光相撞。
心口莫名一缩,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
说不清是慌是乱,只觉得那目光太沉、太认真,搅得她发懵。
方才那声叹息还悬在喉间,此刻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们两个会被抓住吗?”谈介音调轻软,唇瓣一张一合,缓缓吐出她的名字。
“谢惊桃,我们会被抓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