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薛莲山打通了许邦尧的电话。许邦尧其实借宿到了薛公馆,白日去苏兴公司里代他处理事务,给的也是苏兴的电话号,让他有事就播。现在他经过严肃的思考,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邦尧,”他愉快地说,“下午好。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许邦尧看文件看得有气无力,“发生什么了?”
“金小姐给我送了饭,两道菜、一道汤。我从没想过她会做饭,她看着像个千金小姐,结果她说是她亲手做的。你说,她是不是喜欢我?”
“不排除这个可能。”
“这样一来就很好办了,我决定追求她。”他宣布完这个结论后,挂了电话。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想爱情的事。按理说,两个人同时喜欢彼此不算太稀奇,研究表明当一个人明确表现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时,另一个人喜欢这人的概率也会增加,他不知道自己脑海里哪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知识,总之就是这样。
啊,还有个稀奇古怪的知识......一个屋子里有二十三个人,存在两人生日相同的概率是50%。
人类说千载难逢,其实不过如此。
可落到自己身上,他就觉得是巧合中的巧合、奇遇中的奇遇,倘若自己没得病,见到金小姐第一眼,也是要爱上她的。他想到她娴雅从容的肢体动作、安稳的神态,不禁微微笑起来,其实他觉得绝大多数男人见到金小姐第一眼都会爱上她。不过,金小姐可只给他一个人亲手做饭哦。
怎么这么巧妙?难道我也有如此魅力,让绝大多数女人见我就爱我吗?
他忽然觉得有必要温故一下自己长什么样子,去了病房附带的厕所,结果没镜子。
晚上护士带他下楼散步,一转头他不见了。护士大惊失色,正要叫人,他忽然从花圃里钻出来,递给她一支日本山茶花,笑道:“这一支先送给你——我就采几朵,你不要告诉别人。”
其实采了几十朵,九朵白的、九朵粉的、九朵红的。象征他对金小姐的爱情,长长久久、循序渐进,先讨好她、再跟她谈恋爱、再跟她结婚。
梦里也全是关于爱情的事。护士把他叫醒,说有客人,他还以为是金小姐来了,非常快地洗脸漱口;结果来者是个男人。
“你真失忆了?”那男人仔细端详着他,似乎是想笑,又觉得不太妥当,“我是皮萨罗·庞,你记得我吗?你说帮我买海上钻井驳船,失忆了就不认账了?”
皮萨罗的母语是英文,不知道“海上钻井驳船”这个复杂的专业词汇用中文怎么说,所以说的还是英文。这就导致薛莲山没听懂这个最关键的信息,听懂了他也没办法,“真不好意思,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说帮你买东西,那你也是我的朋友?”
皮萨罗哧哧地笑起来,逐渐演变成大笑,一边笑一边拍自己的腿。紧接着,他开始胡说八道:“你要跟我当朋友,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认你当朋友吧!我是一个石油商人,你的老板,你是我手下的采购员。念在你平常工作兢兢业业的份儿上,这几天不上班,我也不扣你工资。”
“原来如此。”薛莲山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谢谢你,你真是好老板。”
皮萨罗觉得简直是太好玩了,“之前我们打赌,你输了,你要学狗叫,你还没学。”
“有这回事?”
“有这回事!”
“等我好了再说吧,”薛莲山不上他的当,“我不能糊里糊涂学狗叫。”
“你不叫,我就扣你工资了。想想看,你本来治病就花钱,家里还上有老下有小的要养,扣了工资,你该怎么办?”
薛莲山一怔,“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父母......我父母也在这里吗?”
“对,年纪非常大,每个月就靠喝药吊着一口气。你这个月不把工资领回家,他们就归西了。”
薛莲山皱着眉头看着他,心里一急,就开始大喘气。皮萨罗来之前就问到了他肺部有毛病,看他开始喘,立刻道:“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你看你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哎呀呀,护士、护士快来——”
恰在这时金雪池推门而入,二话不说就给他上了氧气管。高浓度的氧气往血液里一冲,他也跟着一恍神,又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金雪池一扭头,她没记住皮萨罗,但因为她特别的美,皮萨罗记住了她、知道她跟薛莲山有一段前缘,因此讪讪的,解释说自己是他的朋友。她知道他到哪里都有朋友,只是说不要让他激动、思虑。皮萨罗连连点头,也不好意思肇事逃逸,就也跟着等。
几分钟后薛莲山开机了,迷茫了片刻,“咦,你什么时候来了?我还以为是我的老板在这里。”
“什么你的老板?”
“庞先生。”他被她扶着坐起来,“哦,庞先生原来还没走。我们有三个人,可以玩纸牌了。”
遂向护士要了一副纸牌,玩看壶叶子戏。薛莲山就记得这种纸牌玩法和麻将,皮萨罗此前并不会,然而总不好让病人学别的玩法,只能试着玩。没玩几分钟,薛莲山给金雪池喂了三张牌;考虑到皮萨罗是他的上司,职场又是有人情世故的,又给皮萨罗喂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