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缅甸。”
“......那是休假还是加班?”
“我会带你去不同的城市玩一玩的,不过确实要看看矿。每次去缅甸我都有血光之灾,希望这次不要碰上什么乱子。你再让吉恩去医院把便携式氧气瓶买五支。”
“好。其实我觉得应该去拜一拜。”
“算了吧,那么多人天天去许愿。”他一点一点把空行李箱从衣柜上拽下来,“最终是谁实现愿望?菩萨还是我?”
许邦尧“嘶”了一声,好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说出这么爽的话。
准备出发当天薛莲山还在盥洗室里漱口洗脸,眼镜放在茶几上。吉恩帮忙搬行李箱,一撞之下,把眼镜撞下去砸碎了,薛莲山不得不退掉船票去配眼镜。
取眼镜那天是他亲自去的,正好戴上试一试,看效果如何、需不需要返工。从下车到眼镜店只有几步路,就在这几步之间,毫无防备地,有人朝他开了一枪。
薛莲山的身子摇晃了一秒,倒在了街上。
许邦尧反应很快,把人抱上车送医院,从枪击到送医只隔了半小时。但因为薛莲山身体不好,加之子弹的位置很凶险,在胸口上,医生给不了他准话,人也一直在重症监护室出不来。
许邦尧一个人报了案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平常总觉得忙,现在没人给他布置任务,他发现自己是茫然的。多么希望薛莲山捏着根雪茄喊他进书房,走进去,他知道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第二日早上,秘书把电话打到家里,说南京来人了。
许邦尧脑子嗡的一声,知道自己不该去,但此时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代替薛莲山出面。
接待室里坐着一个熟面孔,名叫董梦龙,和他曾在资委共事过,两人一见面,董梦龙也明白一年前的惨案是怎么回事了,许邦尧也明白躺在重症里的薛莲山是怎么回事了,心神俱震之下,竟然连寒暄都讲不出来。
董梦龙也不寒暄,直截了当道:“我是奉李副部的命令来的,从此接任薛先生。薛先生他人呢?”
他在哪里,你不清楚么?许邦尧咬牙道:“他出了一点意外,在住院。”
“很遗憾听到这样的消息。不过交接手续必须尽快办理,小许,不知道你和他是怎样的关系?你若是他的副手,就代为签字吧。”
“我没法替他做决定,还是等他亲自斟酌。”
“他亲自来了也只能签字。李副部决定好了,没有他斟酌的余地。小许啊,资委不会占你们便宜!他是民商,不是官商,这我知道,因为官方始终没有出资。然而我们是不是提供了担保?是不是让薛先生在排华法案尚未废除的时候,就可以大操大办地在美国开工厂?这回我们也会花钱把金山能源买下来,但是一定得买下来。”
“我......我真的不能做这个主。”
董梦龙起身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再来。”
三天之内,薛莲山不仅没醒过来,还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许邦尧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椅子是冰的,可他五内如焚。
他希望坐在这里的是金雪池。
因为金雪池会做什么是非常容易想象的,手里有个聚义堂,董梦龙会放暗枪,她连明枪都敢放。那事情就得到解决了,许邦尧不赞同这么做,但会很高兴事情被她这样解决。薛莲山醒来后也许赞同、也许不赞同,因为在追求财富之外,他总像擦洗一颗宝石一样反复擦洗自己的名声,盼望有一天能回到祖国,受人敬仰。但无论如何,他对于金雪池是无计可施的。
可是坐在这里的是他。
幸亏坐在这里的是他。他缓缓站起身,觉得每个关节都很疼:这样两难的选择,不由你做,由我来做。
三日后,许邦尧走进会议室时,发现董梦龙也是心神不宁地,一直到处张望。他笑了一声,从保密箱里取出薛莲山的章子,给每份文件都盖了章。
“董先生,”他沉声说,“我希望你能明白,这里不是南京,是旧金山。如果我们不愿意转让金山能源,有很多种解决办法......我想证明的是,多年以来,薛先生始终保有对政府、对同胞的忠诚。金山能源草创艰难,能有今天的营收,全是他一人的功劳。你说过去他是特派员,现在要换特派员了,那就拿走吧。只不过,除价钱之外,我还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