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山,”顾襄秋冷冷道,“我不该告诉你......但是我得到消息说,阿飞死了。”
薛莲山坐直了,“什么?”
“就在昨天晚上,渔人码头的一个仓库边上——他们一群小青年老在那里聚众抽鸦片,不敢在唐人街,怕芳樽知道。昨天晚上被一辆大货车撞到墙上,实在是死透了。”
“货车是谁的货车?”
“附近一个罐头厂运货的。但并非是司机所为,锁被撬了,被人偷走的。司机有不在场证明。”
薛莲山又往后一靠,望着天花板,“......我也有不在场证明。”
“随便吧,如果你能解释过去的话。怎么想都是你的嫌疑最大。”
挂了电话,他用手捂住脸搓了一搓,脸上却是有笑的。但更多还是无可奈何。他再一次意识到和金雪池分开这个决定有多明智,金雪池不听话、没轻重,而且成事不足,她再发展下去,就不是让他失去一只手这么简单了。这回也是一样,她开了这个头,他非得追在后面好一通擦屁股才能解决问题——她倒是去费城了,他还留在旧金山呢。她根本不知道他在旧金山多么艰难。
他现在左支右绌,只愿意赚钱,懒得报仇。这下好了,她杀了阿飞,他必须提起一口气跟芳樽分出个胜负,不然这事在警察面前过得去,在芳樽那里永远没完。
好啦,又一场恶战。
可是话说回来,他但凡阅历少一点,都要被感动的。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女人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呢?
许邦尧一回来,他要他马上去白人地界开个宾馆,再把金雪池清好的行李运过去,越快越好。两人这几天就是在宾馆里度过的,因为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警察根本查也不查他。
金雪池那边也一样,有孙婕霓给她作证。她给了孙婕霓一笔钱,感谢相助。孙婕霓的神情很凄恻,“你知道我不缺钱的时候也会帮你的吧?”
金雪池道:“你知道我缺钱的时候也会来找你帮忙的吧?”
孙婕霓喟叹一声,世界真是变化了,连金雪池都通人性了。
毕业典礼那天薛莲山和许邦尧都来了,捧了一束花。塞缪尔也在下面,坐了片刻,还没轮到她拨穗,他又走了。她在旧金山夏季清爽闪亮的太阳光下走上台,接过毕业证书,朝校长鞠了一躬。
从此,她的硕士生涯和旧金山生活就告一段落了。
许邦尧把捧花递给她,笑道:“恭喜你,我要以你为榜样。”
“谬赞了,我能取得学位,身边人的支持和托举远大于个人努力。我本身只是混混日子。”她说完后,顿了一顿,感觉这话像在吹牛,“等等,我不是说我取得学位毫不费力,我的意思是——嗯,薛先生,谢谢你。”
薛莲山在许邦尧身后看着她,微风吹过,他额上几片短发在茸茸地晃,使得整个人格外生动;面目在阳光下又是清晰而温柔的。再过一个七年、两个七年,她也看不厌这张脸。
“我们现在是回唐人街拿东西吗?”
“唐人街的房子又断电了,不必回去,我把你的行李都带来了。”
几人一路绕到学校后门口,后门口都是参加毕业典礼的家长的车,排成长长一列。她没有看到那辆雪佛兰,故而一直往前走,他却笑盈盈道:“好了,停。就是这里。”
她转身打量道旁的白车子,“哦,你终于换车了?我早觉得你可以换——”
他把车钥匙塞到了她手上。
金雪池的心蓦然跳起来,低头看车钥匙的标志,她并不认得,但是记性好,于是逐渐记起来了是奔驰。再看车,又记起来了,是那天他们在兰金府邸上看到过的奔驰540K。这款车型德国对美国限量进口,订购需要提交身份信息,大概是托了肖恩帮忙,不然华人出再高的价钱也订不到货......
“哎呀,薛先生,”她小声说,“这太贵重了。”
“坐进去试一试吧!”
“用不着,真的用不着。我没有需要开车的时候。但既然买都买了,你可以把雪佛兰给我,因为我并不在乎开什么车。”
“你不在乎,别人会在乎,车彰显的是一个人的身份和品位。进去试一试吧。”
金雪池只好坐进去。后排和后备箱里都堆着她的行李,副驾上有一个厚厚的缠线式文件袋,内容丰富,装了存折、租房合同等生活文件和一张七十三万的商业承兑汇票、一份彩色的实体持股证书。
他给了她金山能源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薛莲山弯下腰,一手撑在窗框上,抬眼看她,“谢谢你的青春。”
她把手搭在他的手上,“谢谢你的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