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雪池说:“今天街上乱糟糟的,我听到在抓人,是警察进来了吗?”
他说:“我不会让警察进来的。”
第三天他只移交了七个人去警察局,这七个人无疑是去过现场、也搜出了枪的,然而有一项共同点——不是华人。
“各位长官请看,他们都是记录在册的。”他有条不紊地把几份档案交给警察看,“原来唐人街里收容了不少朝鲜人、越南人、泰国人、马来人等等黄种人,老顾堂主故去后,小顾堂主命令禁止了此事,但不少人还是没搬出去。这回是他们带头闹事,华人还不至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几人全都梗脖子瞪眼睛,因为知道兰金的主要谈判对象是华人,薛莲山必然要撇清华人和此事关系,得以继续跟兰金谈判。
而他们不仅是有色人种,还生于小国。
警察从移民局那里调资料,又审了几天,一一证实了身份,确实都不是华人。他们知道肯定不止是这么一回事,但是唐人街已经交出了罪犯,罪犯也确实是有罪的。至于说人数太少了,也在意料之中,他们没指望把在场几百人都抓起来,双方意思一下,面子上都过得去就行。
这七人被挑出来,知道是受了针对,一路上对着薛莲山谩骂不止,左一句狗财主,右一句死残废。这两个词都能精准地对薛莲山造成刺激,但他一言不发。
快到时,其中一个朝鲜人忽然说:“喂,骂你不是因为我怕死。当年老顾堂主收容我们,小顾堂主虽不是个东西吧,也没硬性驱赶。这么多年都住在你们华人打下的地盘上,现在为这种事情死了,我是报顾家的恩。”
马来人哼道:“我祖先是明朝从中国下南洋的,你推给我,我也认了。”
“你他妈的事后可别忘了推进反歧视啊。”
“唐人街还敢不欢迎我们?”
“你出这种招数阴不阴?残疾人是不是心理都有问题?”
“我们总之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会儿是认罪了,且看你们以后怎么办。倘若这样都办砸了,我们白死了。”
“做鬼也不放过你!”
薛莲山这时候才开口,“行。”
到了白人面前,七人真就收起唾沫星子,面色凛然、供认不讳。他们如此配合,白人警察真还挑不出理,一筹莫展之际,反复地问:“是不是你们开的头?是不是你们报复唐人街,不想合作顺利进行?”
“是!”
“没有华人参与?”
“没有!”
“真没有?”
“他妈的说了没有你还废什么话?”朝鲜人振臂高呼,“Equal!”
七人一齐大吼大叫起来,白人警察不得不扑过去致使他们闭嘴,问讯间里鸡飞狗跳。混乱中,薛莲山慢慢撑着桌沿站起身,驻立两秒,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此事传到兰金耳朵里,兰金也不相信,但是人家的态度至少在那里,遂还是派出了肖恩探口风。
肖恩不想踏入唐人街半步,打了个电话跟商会约时间,商会的代理副会长报给他一串电话号码。再打过去,是薛莲山接的。
第一次在路上相识,他给了薛莲山电话,薛莲山回家就打了一个确认是否有谬,两人没聊几句,但都有一份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喜悦。他是薛莲山心中那种真正的、精英的绅士,薛莲山也是他想象中能代表古东方气度的人。一场宴会将这份感觉完全毁坏了。现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仿佛又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没有那么多利益纠纷。
肖恩因此心平气和,“薛,你好,没想到接电话的是你。”
“是我。原来我不参与,因此也没想到向你道歉,”他笑道,“现在情况有所不同,我不得不为上次的状况道个歉,即使不情愿。”
“我能够理解。我想我也需要向你道歉,你是一个讲礼性的人,如果在那样的场合下离席,想必我们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薛莲山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握着听筒,禁不住也坐直了,“我希望你还是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不瞒你说,艾尔的意愿不多。他现在倾向于和墨西哥人等建立合作关系。”
“你既然给我打电话,应该还是有余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