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雪池不听他的话,不舍得分手,说很帅,他以为是半开玩笑的性质。但现在他惊诧不已,这个白人是真帅,金雪池是真不舍得。
塞缪尔彬彬有礼地脱帽弯腰,“你一定就是雪莉的表兄了。”
薛莲山笑道:“进来吧。”
塞缪尔跨进门槛挂帽子,李熙贞踌躇片刻,准备走了。金雪池一把拉住她,“来我家里玩。”
“我本也是陪温斯洛普过来的,找到了你,我也就回去了。我还有事情呢,晚上要打工。”
“就当是为了我。”金雪池回头看了一眼,“你瞧瞧这个架势......叫我怎么好......”
李熙贞转念一想,这两个男人夹着金雪池确实尴尬,需要自己做个缓冲,便毅然决然地旷工了。她没见过金雪池原来住的公寓,没听金雪池说欠钱的事,进门后一看金碧辉煌的欧式装修,认为理应如此。金雪池和她男人就是一直过着富裕、轻松、挥霍无度的生活。
哎呀,你真幸福啊。
薛莲山并不过多打扰他们,嘱咐完贝西准备茶点后就进了书房,把客厅腾出来。塞缪尔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因为他缺了一只手,门一关,视线被迫中断了。
他素来知道唐人街是鱼龙混杂的地方,想不到今天就亲眼见到了现世报。雪莉居然跟着这样的人一起生活。
金雪池没有衷肠要和塞缪尔诉,觉得这样坐着怪尴尬的,便提议一起去装电视。电视机是两周前订的,昨天运到了,暂放在廊下没装。三人便哼哧哼哧地跑去抬箱子,找螺丝刀插箱、组装。薛莲山在里面听着动静,推门一看,这个金雪池居然指使客人干活!
他时常觉得金雪池离了自己根本不行,可她还是结交了很好的朋友和男朋友。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懂她,大家都觉得她可爱。
晚餐比往日要丰盛,但依然是偏中餐的口味,贝西没有因为来了两个外国同学就不照顾雇主的喜好。薛莲山这时才又出现在餐厅,依然咳嗽。塞缪尔总担心他咳完就要吐一口痰在地板上,但他只是拿手帕掩嘴,迟迟不做出塞缪尔预想中的动作。
接下来他又担心薛莲山会拿筷子把菜品搅来搅去,或者往别人碗里夹,但是也没发生。
薛莲山倒是亲切地问他:“会用筷子吗?”
“抱歉,我不会。”
“没事,贝西,请拿一把叉子来——你给了我们一个展示叉子的机会。这一套是高汉姆的Chantilly系列,金小姐在杂志上看到了,说糖罐看上去里面会有阿拉丁灯神,我们就订了一整套。”
塞缪尔惊讶道:“哦......我以为这样的餐具主要用作观赏。”他没有听说过。
“平常是的,贵客来了,自然不一样。”
薛莲山状若无意地继续闲聊,聊着聊着,套出了他的经济状况、家庭结构、学业成就,甚至问出了他有很严重的花生、杏仁过敏症——金雪池都不知道。因为咳嗽,语速比较慢,声音也轻。塞缪尔总能抓住空档打断他,“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薛莲山就会温和地表现出惊讶,示意他请讲。
金雪池低头闷吃,觉得很丢人,在下面用小腿蹭李熙贞。李熙贞倒是用筷子啪啪给她夹了一把菜,因为关注到她不吃蔬菜。
“我们家的菜好吃吗?”
“太好吃了。”
“今晚留下来住好不好?明天一大早叫车送你回去。”
李熙贞用气声说:“我睡你们俩中间吗?”
“我现在睡客房,你跟我一起睡。”
“那......我没有带洗漱的用品......”
“我们家都有。你还可以用我的面霜和身体乳。”
李熙贞大惊:“你这么精致?在学校不见你用。”
“因为我也不是非用不可。家里的是他给我买的,有就用吧。”
李熙贞啼笑皆非,同时又觉得她好幸福,实在是太幸福了,有没有自己这一点寒微的爱对她来说根本没区别。一时想负气撤回自己爱,一时又恨自己什么也不是,不能给她更多的东西、跟他们比一比。爱恨交织里,她也蹭了一下金雪池的小腿。
金雪池顶她的膝盖。
这个空档里,又能听到塞缪尔说:“......你有空可以多看看财经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