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以?”
“只要你替我保密,不叫温斯洛普知道薛先生是我男朋友就没问题。薛先生是没意见的。”
那塞缪尔的意见呢,你不在乎吗?
在李熙贞看来,塞缪尔是条件优越的男性,配金雪池是足够的——即使在学历、外貌上旗鼓相当了,人家还有血统和家境优势呢。就算白种人血统比黄种人高贵并非公理,但在美国的社会规则下,就是如此。
她因此感到了一种刺痛,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解读为看不惯金雪池这种行径。真坏。
第二天金雪池回来,她还是忍不住问怎么样。
金雪池没觉得怎么样,全程都绷着神经,因为塞缪尔确实很帅,跟他说话很紧张。除此之外,就是塞缪尔走得太快,她跟得吃力,不好意思让他慢点,他也没注意到慢点。
“不过,草莓溪的上游清浅,有很多鲑鱼在蹦。印第安岩石公园后面是一片桉树林,树皮非常软。山顶观景台没有护栏,跟仇人去,容易被推下去。”
“风景好不好?”
“好,可以看到整个伯克利,□□也可以看见。我听说你们朝鲜人爱爬山。”
“还行吧,这山小。”
“这山确实小。”金雪池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等战争结束了,请你去中国玩。课后大题可以给我看看吗?”
她急着快点把作业做完、把实验室的任务做完,周末出去买领带夹。由于不知道这街道、那广场在哪里,想邀请孙婕霓同行;可因为上次的事情,孙婕霓被父亲勒令周末不许出唐人街。
金雪池只好自己去,一路做小伏低地问路,开头是could you please句型,结尾是it's very kind of you and thanks,多层叠甲,以防触怒洋人。纵使这样,很多洋人依然不理她,还拉外眼角。她不知道外眼角有什么好拉的,就像不知道吃狗为什么是侮辱一样,洋人的内眼角倒是靠得很近,不怕挨打的话,可以拉内眼角以回击。
不过她怕挨打,疼还是其次,真丢人。
中午出发,下午三点才找到I. Magnin百货。这是一家旧金山本土百货市场,内部是欧洲皇室风格装潢,主营巴黎高级定制时装与顶级珠宝。看到一排排专柜和顾客的打扮,她觉得自己找对地方了——她穿上了最好的大衣,海虎绒的,一路走来都出汗了。可若不如此,怕保安不让她进。
Van Dell的售货员看在她这件大衣的份儿上,接待了她,推荐了几只领带夹给她,清一色的12K包金珐琅材质,主题包括金门大桥、加州罂粟花等特色地域符号。金雪池看了觉得非常奇怪,因为质感比塞缪尔那一只差远了,更像纪念品。
她好不容易看入眼了一只,问店员:“这只多少钱?”
“四十美元,小姐。”
金雪池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指了另一只,“这个呢?”
“五十美元。”
“很抱歉,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店最贵的领带夹多少钱?”
“七十五美元。”
金雪池咕哝一声,点了点头,走出了专柜。
背上蕴着一层热汗,几个小时以来一直可以忍受,现在却像个笑话,就算再焐几个小时、把她焐化了,洋人还是瞧不起她。就像每问一次路都会收获白眼,她不是脸皮厚的人,忍下来,是想到要给薛先生挑礼物,没有不受这一趟磋磨的道理。再回想起来,忽然一下就难以忍受了,塞缪尔也在里面。
他戴的领带夹少说有两百美元,她问的就是这一款。他告诉她一家店,里面最贵的领带夹也只要七十五美元。
他觉得华人配这种领带夹也就够了。
她深呼吸了几番,定住心神,立刻浏览起其他专柜。这些品牌她一个都不认识,必须抓紧时间。最终总算在天黑前在蒂芙尼专柜买到一只纯银麦穗纹领带夹,并要求在其上刻一个X。
是薛也是雪。
提着礼盒袋回去的路上,金雪池原谅了全世界——不,原谅了全美国,没原谅日本。总归是大规模地原谅了一批蠢人。
她真希望薛莲山也能从自己身上获得同量级的快乐。并非要他爱自己,而是如果他有这样的认知的话,想起她,能大规模地原谅一批蠢人,便不会为籍籍人言所困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