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心里不知道怎么想我，我可是有夫之妇了。还不如你去问。我看他挺喜欢你的。”

“美国白人真的会喜欢黄种人？”

“只要你够美。”

金雪池安之若素地接受了赞美，并且也没想起将赞美回馈给李熙贞，“他这个年纪在中国，孩子都应该有了。”

“之前订过婚，老一辈利益上有冲突，就取消了。他爸爸是阿拉米达县的治安官，整个东湾的警力调度都归他管，这样的家庭很复杂。”

有夫之妇知道的真不少。

金雪池最终还是没有去，肯定贵，她的零花钱买不起。当天薛莲山回来，仔细一看，他就是长得比那小洋人好看得多，头发眼睛都是沉沉的黑，气质更安闲若定；面部不凌厉、更宽阔，和他说话时温柔的口吻相得益彰。最好的。

她把自己当研究助理的事情告诉他。薛莲山的第一反应是：“这种职位可以优先申请宿舍吧？”

“我不知道。”

“打个电话到你们学校的教务处问问吧。”

金雪池没办法了，只能当着他的面打了个电话，教务部说会核实一下情况，下周给她答复。

薛莲山听了非常满意，去了玉振堂。由于芳樽找了二三十个华人在警察局门口吹锣打鼓，并且闹到了市长那里，警察终于意意思思地行动起来，摸到货栈，抓住了托尼。芳樽是喜上眉梢，薛莲山倒觉得没什么可喜的，托尼不可靠，整件事情悬之又悬。

回家他点了一支雪茄，叫金雪池过来。金雪池以为他终于愿意讲讲阿飞的案子了，不料他开口道：“奥克兰有一家路易威登，明天早上我去一趟，学者经常出差，送一套旅行皮箱很合适。你们教授的首字母缩写是什么？可以刻在铭牌上。”

“……你要我给教授送礼？”

“你在人家手下做事，让他关照一下总是好的。”

“美国人不讲究这一套吧！”

“讲的。我前几天就送了一圈，美国人都收。”

金雪池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花冤枉钱，薛莲山也循循善诱地劝她学会跟上级搞好关系，谁也说服不了谁，可是钱在他手上。她没告诉他首字母缩写，他也没让人家钉铭牌。

第三天她提着昂贵的皮箱到学校，一筹莫展。

商场是商场，学界是学界，她觉得真的没有这种送礼的风气。再者，目前她只在开组会的时候见过内曼教授一次，人家估计都不知道她是谁，交情如此浅薄，哪里好意思送礼。太尴尬，太不合适。

退掉或当掉也不合适，换成钞票，肯定是很厚一沓。她和薛莲山住在同一个卧室里，没有私人空间，容易被发现。

思来想去，她把箱子给了李熙贞。李熙贞全程没有反应，等她解释完来龙去脉，才问：“为什么是给我？”

“因为这箱子不便宜，不管你是做人情还是当掉，都——”

“所以不要的东西就可以给我？”

金雪池把箱子夺回来，掉头就走。晚上她没课，也没去实验室，因为提前和孙婕霓交换过课表，就在孙婕霓的教学楼下等她。两人一同回家，她把箱子寄放在孙婕霓那里。

只是她舍得送给李熙贞，就不舍得对孙婕霓说“送”字了，因为实在贵。

而孙婕霓是个识货的，差点连寄存都不答应，因为怕划坏：“你家那位不会说什么吧？”

“他又不知道。”

“他前天还往我家里打电话，问候我爸爸，然后问你每天是不是和我一起上下学的。我说是。他谢谢我，说过年请我吃饭。”

“哎，”金雪池也由衷地说，“谢谢。主要是你回家太早了，我还是想在学校里多待一会儿，不然回来就不学习。说起来，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一些关于他的......嗯，传言。”

“最近吗，那不是widely spread吗？”

“天哪。”

“你很当一回事吗？”孙婕霓毫不在意地大嚼口香糖，“其实我爸爸估计也不清白，有钱人家谁没点秘辛。Be easy啦，他跟美国人做生意，美国人也不知道。”

别人怕丑闻，是因为怕影响自己的信誉；他怕丑闻，宛如美女怕毁容。金雪池觉得这一点很难向孙婕霓解释清楚，说出来，也显得薛莲山小家子气，只好按下不提。何况秘辛并非她想的那么一回事。他的钱里，纵使有很多从同行那里巧取豪夺过来的部分，然而于民于众，确实没有亏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