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温丛迩眼前忽然暗了几度,她愣了瞬间,缓慢地抬头看过去。
就见刚才已经转身的沈渡钦又重新返回。
逆着光,沈渡钦脸上的神情看得并不清晰。但足够温丛迩的身体僵了僵。
一动不敢动。
察觉到她的不自然,沈渡钦顿了顿,还是把手机从口袋拿出,说了他们从见面的第一句话:“帮我拿一下。”
温丛迩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迟钝了几秒,才树懒似地慢慢抬起手。
触碰到的瞬间,沈渡钦就已经松手,像是丝毫不担心她是否抓紧,也不担心手机是否被摔到地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怕被温丛迩拒绝。
在沈渡钦松手那瞬间,温丛迩条件反射般握紧掌心的物品,只觉得手心沉甸甸的。
温丛迩的目光随着沈渡钦移动,就这么看着他走到救护车前,给随车的医生护士说着什么。
她看着沈渡钦,目光一瞬不瞬,但在沈渡钦从急救箱里拿出物品准备转身那瞬间,又慌乱移开视线。
温丛迩掩耳盗铃地低头看着掌心的手机,感受着机身略显冰凉的外壳。
她想要表现得游刃有余,但从远处看,只能看到她依旧乖乖站着,甚至连拿手机的弧度都没怎么改变。
原本走得很快,就像是怕谁离开的沈渡钦看到这幕,步伐倏地顿住。
就像下楼梯时蓦地踩了一个空。
而后一步又一步地,慢慢靠近。
直到走到凭借余光都能察觉到的距离。
温丛迩想逃,又不想这么离开。
她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再次遇到沈渡钦的场景,但不是这样,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早知道,她今天就——
一句话没完全浮现在脑海里,温丛迩的思绪就停止。
就怎么?
温丛迩清醒地知道——她还是会来,即便会让她忐忑和不安,即便在不确认沈渡钦是否还想见到她的前提下。
她依旧会过来。
就这么看了几秒两步远触手可及的女生,沈渡钦才移开视线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叠在一起放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
在外套旁边,放着消毒水和纱布。
等做完一切,沈渡钦才重新转身来到温丛迩身旁,对着乖乖拿着他的手机还未开口的人道:“破口的皮肤最好消消毒。”
不等她回应,指了指垫在马路牙子上的衣服:“要是不嫌弃的话坐那里就行。”
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温丛迩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踟蹰几秒,她抬脚走过去。
外套隔绝了地面的冰凉,透过布料传来的只剩柔软,以及无措到腿脚仿佛是别人的温丛迩。
她下意识紧紧抓住掌心的手机。
沈渡钦低头看她脚腕上的小划痕,像是随口聊天般道:“我是医生。”
温丛迩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出声,她只是点了点头。
沈渡钦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棉签,在上面粘了生理盐水给她准备用生理盐水给她脚腕的伤口消毒,道:“要是害怕——”
“——害怕就闭上眼睛。”还没说完,一直没开口的人就接道。
即便那时很混乱,沈渡钦刚才说过的话,还是被温丛迩记下来。
同时,这也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算不得对话的对话。
顿了顿,温丛迩小声解释:“我听到了。”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和以前没什么改变。
熟悉得仿佛昨晚还听过。
沈渡钦愣了瞬间,而后轻笑,摇头道:“不是。”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温丛迩伤口上,但声音清晰地传来:“要是害怕可以给我说说话。”
他道:“说什么都行。”
温丛迩心跳空了拍,终于慢慢看向蹲在她前面用棉签给她的伤口消毒抹药的人。
沈渡钦半垂着眼皮,看不到眸子里的情绪,只能看到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了谁。
温丛迩的伤口不严重,就算不管它过几天就能好的程度。
网上曾看到过的段子闪现在脑海里——幸亏包扎及时,再晚点伤口就自动愈合了。
但温丛迩满脑子的都是那句——说什么都行。
这句话和记忆里的声音瞬间重叠在一起,在温丛迩脑海里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直至互相缠绕,融为一体。
说点什么。
什么都可以。
温丛迩脑海里乱七八糟理不清思绪,脑海里最后却只留下一句话,踟蹰半晌,终于出声。
“秋天——”
“美术——”
可能见她沉默太久,沈渡钦也开口说道。
蓦地,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又默契地止住话音。
沉默几秒,在沈渡钦拿起纱布时,低声问道:“想说什么?”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干净的一双手。
就和他这个人一样。
温丛迩垂眸,目光落在沈渡钦的手指上,把那句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秋天到了。”
“嗯。”沈渡钦的嘴角向上扬了扬,“秋天到了,美术馆巷的栾树花开了。”
栾树花开,一半夏天,一半秋天。
漂亮得像一幅画。
沈渡钦抬眸看她,问道:“你去看了吗?”
温丛迩握着手机的掌心快要出汗,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也许见她为难,沈渡钦垂下眸子,利索地用医用胶带固定好纱布,换了话题:“这两天不要沾水。”
未说出口的答案在温丛迩舌尖转了两圈,消失在四周,她点了点头,换了两个字:“谢谢。”
沈渡钦的嘴角向上扬微微扬起,温声回道:“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