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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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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门口只剩下昭宁和月皎,还有守在一旁的惊鸿与衔蝉。昭宁回头摸了摸月皎的头,小姑娘的头发还湿着,眼神里满是依赖。

“别怕,有我呢。”

把月皎带回自己的营帐时,菱儿已经被惊醒,正举着烛台在帐里等着。昭宁让她多添了个暖炉,又找了件自己的软缎披风给月皎裹上,直到小姑娘靠在她肩头,呼吸渐渐匀净,才轻轻把她挪到榻上,掖好被角。

帐里的烛火调得暗了些,昭宁觉得气闷,掀帘走了出去。夜露更重了,落在脸上冰凉,她刚站定,就见青崖提着灯走过来。他刚查完哨,灯盏里的火苗晃了晃,映得他脸上满是谨慎。

“殿下。”青崖把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往昭宁的帐内瞟了瞟,“方才那哨声太乱,若次次如此,怕是会惊扰全军,还容易让别有用心的人钻空子。”

昭宁点点头,指尖划过帐帘上的暗纹。她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夜风卷着篝火的味道过来,她忽然想起在皇城掖庭,自己把银哨递给月皎时说的话,心里软了软,“这段时间,让月儿都睡在我帐里吧。”

她抬眼看向青崖,眼神里带着点决断,“我会跟她说,夜里不可乱吹哨,若真害怕,喊我便是。这样既护着她,也不会再惊了营。”

青崖愣了愣,随即躬身应道:“殿下考虑得周全。”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句,“方才宇文将军……也是担心惠柔公主,担心殿下。殿下今日累了一日,也早些歇息。”

昭宁“嗯”了一声,望着远处篝火的余光,没再说话。青崖提着灯退了下去,夜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帐外新添的哨位上,士兵换岗的脚步声轻轻传来,规律而安稳。

篝火的火星子偶尔蹦出来,落在炭灰里,没声没息就灭了。宇文承煜坐在南坳的石头上,玄甲的冷光被火映得暖了些,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的护腕上摩挲。方才与昭宁争执时,他攥紧的拳头还残留着紧绷的酸意。帐外的喧嚣早已散去,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又慢慢隐入风里。

他听见身后有轻缓的脚步声,不是靴甲碰撞的沉重,是昭宁惯穿的软底袴靴,踩在草叶上几乎没声。宇文承煜没回头,只抬手拨了拨火堆,添了块干柴进去,噼啪声里,火舌又蹿高了些。

“宇文将军还没歇息?”昭宁的声音比方才软了些,没了争执时的火气,倒带着点夜风吹出来的微哑。她在他身侧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隔着两尺远的距离,既不疏远,也没越矩,这是男女共处时最稳妥的分寸,她记着,他也没忘。

宇文承煜这才侧过头,目光扫过她的手。白日里她提枪堵谷口,虎口被枪柄磨红了,此刻虽洗过,仍能看见淡淡的印子。他喉结动了动,终是没提这事,只问道:“惠柔公主睡熟了?”

“嗯,刚哄着。”昭宁望着火堆,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披风的边角,“她吐了小半盏水,身子还凉,我让菱儿在帐里多添了个暖炉。”说起月皎,她的语气又柔了些,“白天见了那么多血,夜里做噩梦也难怪。”

宇文承煜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他知道昭宁来找他,不会只说惠柔公主的事——她从不是会为了无关紧要的闲谈,在深夜单独找他的人。

果然,昭宁沉默片刻,便转向正题,“关于落马谷的俘虏,我想和你商量。”

她抬眼看向他,火光落在她眼底,像落了两颗小火星,“那三十个俘虏,我不打算送回京城,也不打算全数交予俟利可汗的使者。”

宇文承煜眉峰微挑,这与他在密奏里写的“押解头领回京、余众赐俟利可汗”的方案不同。他没打断,只示意她继续。

“送京太慢,”昭宁手指点了点地面,“从这儿到宸京,快马加鞭也得十日,万一隼霄的人在途中设伏劫囚,反生事端。全部赐予俟利可汗,又显得我朝过于急迫,有失天朝威仪。”她顿了顿,说出自己向那位女官沈清嘉咨询后,确认的最稳妥的方案:

“择其首恶五人,待使团过白道后,交予俟利可汗的使者,那时离贺兰王庭近了,他正好借此事立威,震慑部落中怀有二心之人;剩余二十五人,令郁峥择其手脚完好、性情尚算驯服者,暂编入辎重营充作苦役,严加看管,待和亲礼成、使团返京时,再一并押解回朝,听候发落。”

这处置既没违逆朝廷对贺兰王庭的羁縻之策,又最大程度规避了风险,保留了回转余地,甚至还能借此暗中监察俘虏动向。

宇文承煜心下不由暗赞,面上却依旧沉静,只微微颔首,“殿下考虑得周全,比末将的方案稳妥。”他没说的是,方才写密奏时,他也犹豫过“送京”的风险,只是没像昭宁这般,将“天威体面”与“实务成效”权衡得如此精准。

帐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卷着火星子往昭宁这边飘。宇文承煜下意识地往她那边挪了挪,玄甲的肩甲不经意间轻轻蹭到她的披风,两人都顿了顿,又各自不着痕迹地往回退了半寸。

昭宁清了清嗓子,将视线从他玄甲上移开,避开这微妙的尴尬,说起了另一件事,“方才你说月皎‘软弱’,我知道你是担忧她至贺兰后遭人轻慢。”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远处的巡夜士兵,“但那哨子,是在京城出发前我给她的。”

宇文承煜的动作倏然顿住。

“那日在掖庭西院,她攥着我的袖子哭,说宫里的嬷嬷告诉她,去了贺兰就是孤魂野鬼,连清明一碗浆水都无人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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