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末的婚宴正酣,男席在正厅推杯换盏,女眷们聚在偏厅闲话。庭院里的鼓乐声暂歇,只有仆从穿梭往来的脚步声。
昭宁借口透气,从偏厅走出,站在回廊下看雪,檐角的积雪正簌簌坠落,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
“公主殿下。”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昭宁回头,见宇文承煜立在廊柱旁,玄色吉服外罩着件同色披风,肩头落了细碎的雪粒。他刚送完几位老臣,手里还捏着个空酒杯,见昭宁看来,微微躬身行礼。
“宇文将军。”昭宁也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他微湿的肩头,落在那只空杯上。
“听闻徐郎中是你的好友?”
“是。”宇文承煜点头,目光扫过偏厅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女眷的笑语,“他性子温厚,定不会委屈郡主。”
这话,是回应她送嫁时的“血性”之言。
昭宁低头,无意识地碾过地面积雪,雪粒沾在靴尖,很快化了:“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廊下的寂静,“两个人一辈子捆在一起,‘温厚’就够了?”
宇文承煜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徐崇昨夜反复念叨,“郡主会不会嫌我木讷”,也想起自己护驾时,常听见后宫女眷抱怨“帝王恩宠凉薄”。他抬眼时,正撞见昭宁望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在雪光里亮得惊人。
“公主说得是。”他避开了视线,望向庭院里覆着薄雪的喜棚,“只是婚姻之事,本就不全由性子定。”这句话说得极淡,却像块冰冷石子,投进昭宁心里。
她何尝不知道?
她的婚事,又何尝由得自己?他又何尝不是?
一阵寒风卷过回廊。昭宁沉吟片刻,见左右再无旁人,抬眸直视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将军婚期……可是将近?我的玉佩……”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蜷缩,“……将军可否归还?”
宇文承煜呼吸陡然一窒,指节猛地收紧,死死抵在胸前暗袋的位置,隔着衣料,那枚温润羊脂玉的轮廓清晰可辨,几乎要被他掌心的力道烙进血肉里。他抬眼看她,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翻涌着昭宁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玉佩……臣……”他喉结艰难地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恰在此时,廊那头传来菱儿的呼唤:“公主,王妃找您呢。”
昭宁“嗯”了一声,转身离去。擦肩而过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胸口剧烈的起伏,肩头那层薄雪,竟微微发颤。
午时过半,昭宁向王妃告辞,行至徐府大门,只见门前车马辚辚,拥堵了半条街巷。宇文承煜正立于雪中,指挥着神武卫亲兵疏导。玄色披风被朔风卷起,露出里面的吉服。
“宇文将军。”昭宁停在阶下,菱儿已经撩开了马车帘。
宇文承煜闻声回头,快步踏上两级石阶,在距她三步之遥处站定。
“公主这就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