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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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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是齐国司寇府的人。他们在邯郸安插了眼线,盯着每一个从齐国来的人。商人从林晚那里拿了信,走出巷口,就被两个穿便衣的人拦住了。他们把商人带到一间屋子里,搜出了那封信,拆开,看了一遍,又原样封好,还给了商人。然后他们放他走了,让他继续送信。可他们从那封信里,知道了林晚的打算。

消息传回齐国司寇府,司寇大人看了那封信,笑了。他说:“林晚啊林晚,你在赵国还不安分,还想回齐国来抢工程。好,我让你抢。”他写了一封信,送到赵国邯郸,交给赵国的司马赵括。

赵括看了信,也笑了。他说:“一个齐国来的女大夫,想在赵国搞工程?有意思。让她搞。等她搞成了,我再收网。”

他不知道的是,乐乘也知道了这件事。他的眼线遍布邯郸,林晚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告诉他。他听说林晚要搞水利工程,皱了皱眉,说:“这女人,胆子太大了。她不知道那工程是谁的地盘吗?”身边的人问:“谁的地盘?”乐乘说:“赵括。赵括想自己搞那个工程,捞一笔。林晚插进去,就是抢他的饭碗。他不会放过她的。”

身边的人问:“那怎么办?”

乐乘想了想,说:“不急。让她闹。闹大了,才好收场。”

林晚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她要赚钱,要治病,要养自己,要养嬴政。她每天忙着给病人看病,忙着教嬴政识字,忙着写信,忙着算账。忙得脚不沾地,忙得忘了时间,忙得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两个月后,祝其之约成了。

禽滑釐带着五个人,从临淄出发,走了三天,到了祝其。林晚从邯郸出发,走了一天,也到了祝其。她们在祝其城东的一间客栈里见了面。

那五个人,一个是郑国的水工,姓郑,叫郑安,四十多岁,瘦高个,脸上全是褶子,手上有厚厚的老茧。他看了林晚一眼,没有说话。一个是齐国的算学博士,姓张,叫张衡,三十出头,白白净净的,戴着一顶高冠,手里拿着一把算筹。

他看了看林晚,点了点头。还有一个是墨家的弟子,姓李,叫李石,二十多岁,黑黑壮壮的,穿着一件短褐,脚上穿着草鞋。他见了林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还有两个是稷下学宫的学子,一个叫王生,一个叫赵生,都是二十来岁,文质彬彬的,见了林晚,躬身行礼。

林晚让他们坐下,叫了一壶茶,几个菜,边吃边谈。她把水利工程的账目拿出来,摊在桌上,让他们看。郑安看了,说:“账算得对。可你算的是理想的账,现实不是这样。

现实是,你会遇到很多麻烦。下雨了,工期要拖。有人偷工减料,质量要出问题。有人闹事,工程要停。这些你算进去了吗?”

林晚说:“算进去了。我加了百分之二十的预备金。”

郑安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账目,说:“还有一点,你用的是齐国的钱,可工程在齐国。齐国会让你一个赵国的女人来承包吗?”

林晚说:“我不承包。我只是出钱。出钱的人,不用露面。”

张衡问:“那你让谁出面?”

林晚说:“让禽滑先生出面。他是墨家的元老,在齐国有名望,有信誉。他出面,齐国不会怀疑。”

张衡想了想,说:“可行。可禽滑先生愿意吗?”

林晚说:“他愿意。”

李石问:“那我们要做什么?”

林晚说:“你们要做的,就是帮我盯着工程。郑先生管技术,张先生管账,李先生管施工,王生和赵生管联络。我出钱,你们出力。赚了钱,五五分。”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林晚从怀里掏出一张竹简,上面写着合同。她让每个人在上面签了名字,按了手印。然后她从麻袋里取出两百个刀币,分给他们每人四十个,说:“这是定金。剩下的,工程结束后再给。”

他们收下钱,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走了。林晚坐在客栈里,看着他们走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又苦又涩,可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好东西。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签下那份合同的时候,赵括已经知道了。他的人在客栈外面盯着,看着她进了客栈,看着那五个人进去,看着他们出来,看着她分钱给他们。他们把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赵括听了手下的汇报,笑了。他说:“林晚啊林晚,你以为你藏得住?你是齐国的通缉犯,跑到赵国来,还想着在齐国赚钱。你这不是找死吗?”

他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到齐国司寇府。信上说:林晚在赵国,在祝其,和齐国人勾结,图谋不轨。你们要不要抓她?要抓,我帮你们抓。不抓,我就自己动手。

齐国司寇府收到信,也笑了。他们说:“抓。当然抓。可她不能死在赵国。她得死在齐国。死在齐国的土地上,才能算齐国的案子。”

他们回信给赵括,说:先别动她。让她回齐国。她一进齐国,我们就抓。

赵括看了信,摇了摇头,说:“你们太急了。让她再蹦跶几天。”他把信放在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了。

林晚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她要回去了。她要回邯郸,要继续给赵姬治病,要继续教嬴政识字,要继续赚钱,要继续活着。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客栈,骑上马,往邯郸走。走出城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祝其。祝其城很小,城墙很矮,在暮色中像一个小小的土包。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策马向前。

风从前面吹来,吹得她头发散了,吹得她衣襟猎猎作响。她没有停,只是策马向前,向前,向前。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在那座小城的城墙根下,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灰色的短褐,脸上蒙着布,看不清长相。他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过身,走进城里,消失在暮色中。

他要回去告诉赵括:林晚走了,回邯郸了。

他要回去告诉乐乘:林晚签了合同,工程要开始了。

他要回去告诉齐国司寇府:林晚快回来了,准备抓人。

他是谁的人?没人知道。也许他是赵括的人,也许是乐乘的人,也许是齐国司寇府的人。也许,他谁的人都不是。他只是一个人,站在城墙根下,看着别人走远,然后自己走回去。

林晚回到邯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没有回住处,直接去了质子府。她敲开门,嬴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斧头,身上全是木屑。看见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一盏快要灭的灯,摇摇晃晃,可它没有灭。

“林姐姐,你回来了。”

林晚点了点头,说:“回来了。”

嬴政问:“你吃饭了吗?”

林晚说:“没有。”

嬴政转身跑进屋里,端出一碗粟米饭,一碟腌菜,放在她面前。林晚坐下来,端着碗,吃了起来。饭吃得很慢,一粒一粒地嚼,像是在数着什么。嬴政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吃,没有说话。

赵姬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紧的东西。她说:“林大夫,您回来了。”

林晚点了点头,说:“回来了。你的药吃完了吗?”

赵姬说:“吃完了。明天该去您那里抓新的了。”

林晚说:“好。明天你来。”

赵姬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嬴政还蹲在那里,看着林晚吃。林晚吃完了,把碗放下,看着他,问:“你这两天学了什么?”

嬴政说:“学了‘人’字,‘天’字,‘地’字。”

林晚问:“会写了吗?”

嬴政说:“会了。”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三个字。人,天,地。写得歪歪扭扭的,可都对了。林晚点了点头,说:“明天教你写‘秦’字。”

嬴政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他说:“秦字难写吗?”

林晚说:“不难。八画。”

嬴政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碗端回屋里,然后走出来,站在林晚面前,说:“林姐姐,你以后别走了。”

林晚看着他,问:“为什么?”

嬴政说:“你走了,我娘就不吃药了。”

林晚心里一紧,问:“为什么?”

嬴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说:“她说,药太贵了,她吃不起。你不在这里,她就不吃了。”

林晚沉默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很低,低到像是要压下来,压到她的头顶上。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嬴政,说:“我不走了。你让你娘放心,药钱我有。”

嬴政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火,又像是水。他说:“林姐姐,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

林晚说:“因为你们值得。”

嬴政低下头,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吹得他头发散了,吹得他衣襟翻起来。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小树。

林晚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说:“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劈柴。”

嬴政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门关上了。林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出质子府,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黑黢黢的,只有几家还在门口挂着灯笼,光线昏黄,照不了多远。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在巷子的暗处,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灰色的短褐,脸上蒙着布,看不清长相。他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

他要去告诉别人:林晚回来了。她的钱到了。她的工程要开始了。她的人也在路上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只是不知道,那是谁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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