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菠萝小说网 > 女相,从更卒开始 >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嬴政不知道,他每天劈的那些柴,有一半是他母亲用脸换来的。

赵姬每个月都要回赵家。赵家是邯郸的大族,族中有人在朝堂做官,有人在军中领兵,有人在市井经商。赵姬的父亲是赵家旁支的一个小吏,早已过世,母亲也走了,只剩几个兄弟和嫂嫂。她回赵家,不是省亲,是讨钱。

质子府每月拨下来的钱粮少得可怜,够嬴政一个人吃,不够两个人。赵姬省吃俭用,把好的留给儿子,自己喝粥,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可光省不够,还要花。嬴政要穿衣,要读书,要请先生,要买竹简,要置笔墨。这些都要钱。赵姬没有钱。她只能回赵家。

赵家的门很大,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穿着青布袍子,腰里系着麻绳,手里拿着棍子。赵姬每次走到门口,都要停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堆起笑脸,走进去。家丁不拦她,也不看她,像看一只从门前经过的野猫。

赵家的正厅很大,地上铺着青砖,墙上挂着帛画,案上摆着铜器。赵姬的兄长赵福坐在正厅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几个菜,一个人吃着。看见赵姬进来,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让座,只是抬了抬眼皮,说:“来了?”

赵姬笑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说:“大哥,我来看看你。”

赵福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不说话。赵姬站在那里,等着。等了一会儿,赵福咽下菜,喝了口酒,说:“又没钱了?”

赵姬的笑僵了一下,又堆起来,说:“大哥,政儿该换衣裳了,去年的那件短了,袖子都到手腕了。”

赵福放下筷子,看着她,说:“赵姬,你知道你那个儿子,在赵国是什么吗?”

赵姬没有说话。

赵福说:“质子。质子是什么?是人质。是人质就该有个人质的样子。穿那么好做什么?穿那么好给谁看?穿好了,赵国就能放他回去?你做梦。”

赵姬低着头,不说话。她的手指在袖子里绞着,绞得指节发白。

赵福又夹了一筷子菜,嚼着,说:“钱,有。可你得拿东西来换。”

赵姬抬起头,看着他,问:“换什么?”

赵福笑了。那笑容里有冷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他说:“赵姬,你不是认识司马家的二公子吗?他上次跟我说,想请你吃酒。”

赵姬的脸色变了。她看着赵福,看了很久,然后说:“大哥,我是秦国王孙的夫人。”

赵福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秦国王孙的夫人?那个王孙呢?在秦国。他把你扔在这里,三年了,来看过你一眼吗?来接过你吗?你是夫人,谁认?你走出这个门,街上的人知道你是什么夫人?他们只知道你是个弃妇,是个没人要的女人,是个带着拖油瓶、靠兄弟接济过日子的可怜虫。”

赵姬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没有落下来。她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没有说话。

赵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赵姬,大哥不是害你。司马家的二公子,人不错,家里有钱,有势。你跟了他,不比守那个活寡强?你那个儿子,他也不会亏待。等他长大了,给他谋个差事,比当质子强一万倍。”

赵姬摇了摇头,说:“大哥,我不能。”

赵福的脸沉下来,说:“不能?那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赵姬站在那里,站着,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了。走出正厅,走出大门,走在那条长长的巷子里。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干了。

她没有回家。她去了司马家。

司马家的二公子叫赵恒,二十出头,面皮白净,三缕长须,喜欢穿红袍,喜欢摇折扇,喜欢喝酒。他在城东有一处宅子,不大,很精致,院子里种着竹子,养着几只鹤。赵姬被领进去的时候,赵恒正坐在厅里喝酒,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温酒。看见赵姬进来,他笑了,站起来,拉过一把椅子,说:“来来来,坐。”

赵姬走过去,坐下来。赵恒给她倒了一杯酒,推到面前。赵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温的,入口绵软,可咽下去的时候,像刀子一样,割得她喉咙疼。

赵恒看着她,说:“赵姬,你瘦了。”

赵姬笑了,说:“近来胃口不好。”

赵恒说:“是钱不够花吧?”

赵姬没有说话。

赵恒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推到赵姬面前。布袋沉甸甸的,落在桌上,发出闷响。赵姬看着那个布袋,看了很久,没有拿。

赵恒说:“拿着。别跟我客气。”

赵姬伸出手,拿起布袋,塞进袖中。她的手指在抖,可她藏得很好,赵恒没有看见。

赵恒又给她倒了一杯酒,说:“赵姬,你那个儿子,叫什么来着?”

赵姬说:“嬴政。”

赵恒点了点头,说:“嬴政。秦国的王孙。你说,秦国什么时候来接他?”

赵姬说:“快了。”

赵恒笑了,那笑容里有玩味,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冷意。他说:“快了?快了是多久?一年?两年?五年?赵姬,你等得起,你儿子等得起吗?他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懂事,一天天知道自己是质子,知道自己被人瞧不起,知道自己被人欺负。你等得起,他等不起。”

赵姬低着头,看着酒杯里的酒。酒在杯里晃着,一圈一圈的,像是有人在转。她看了很久,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呛得她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赵恒递过一块帕子,她接过来,擦了擦嘴,笑了,说:“让您见笑了。”

赵恒摆了摆手,说:“没事。赵姬,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姬问:“什么事?”

赵恒说:“跟了我。”

赵姬站起来,说:“赵公子,我得回去了。政儿还在家等我。”

赵恒没有拦她。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走出厅堂,走出院子,走出大门。他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赵姬走出司马家的宅子,走在巷子里,走得很慢。她的手伸进袖中,摸着那个布袋。布袋里的钱很多,够她和政儿花三个月。她应该高兴,可她高兴不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人在里面吵架。

她走到质子府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把眼泪擦干,把笑堆起来,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嬴政正蹲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说:“娘,你回来了。”

赵姬走过去,蹲下来,抱住他,说:“政儿,娘回来了。”

嬴政闻到她身上的酒味,闻到她身上的脂粉味,闻到她身上那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紧的味道。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赵姬松开他,从袖中掏出那个布袋,塞进他手里,说:“政儿,这是娘给你攒的钱。你收好,别弄丢了。”

嬴政看着那个布袋,看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赵姬,问:“娘,你哪来的钱?”

赵姬笑了,说:“你舅舅给的。”

嬴政没有说话。他看着赵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泪痕,有脂粉没盖住的青紫。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布袋塞进怀里,说:“娘,我去劈柴了。”

他转过身,走到槐树下,蹲下来,拿起斧头,开始劈柴。斧头砍下去,柴劈开了,飞出去,砸在墙上。他捡起来,继续劈。劈着劈着,手不疼了,心不疼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些柴,那些木屑,那些飞溅的碎渣。

他没有哭。他从来不哭。

那天晚上,赵姬又出去了。

她说她去赵家取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嬴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看了很久。他没有回屋,而是跟了上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只知道,他必须跟。

他跟着赵姬,走过那条巷子,走过那条街,走过那个人声鼎沸的集市。集市已经散了,地上全是烂菜叶和碎瓦片,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他跟着赵姬,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走到城东。赵姬在一处宅子前停下来,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人影闪出来,拉着赵姬的手,把她拉了进去。

嬴政站在巷口,看着那扇门关上了。

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站着,站了很久。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头发散了,吹得他衣襟翻起来,露出腰间那道还没好的伤疤。他没有动。他的眼睛盯着那扇门,盯得眼睛发酸,盯得眼泪流下来,他没有擦。他任眼泪流着,流到嘴角,咸咸的,涩涩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的母亲在里面。他的母亲在里面陪别人喝酒,陪别人笑,陪别人做他不想知道的事。他的母亲在里面,用她的脸,用她的笑,用她的身体,换钱。换钱给他买衣裳,给他买竹简,给他请先生。换钱让他活着,让他体面地活着。

他转过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走过那条巷子,走过那条街,走过那个集市,走回质子府。他推开门,走进去,闩上门,走进屋里,闩上屋门,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没有哭。他从来不哭。

可他抖。从骨头缝里往外抖,抖得牙齿打颤,抖得整个人都在抖。他抱住自己的膝盖,抱得很紧,紧得像是在抱一个快要被风吹走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只知道,他怕。怕得不敢闭眼,怕得一闭眼就看见那扇门,怕得一想就浑身发抖。

他坐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腰酸了,久到天快亮了。然后他听见院门响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赵姬走进来,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踉跄。

她的头发散了,衣裳皱了,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像是贴上去的,一撕就掉。她走到槐树下,扶着树,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捂着嘴,干呕了几声。呕完了,她站起来,理了理头发,理了理衣裳,堆起笑,朝屋里走来。

嬴政退回去,躺到榻上,闭上眼。

赵姬推开门,走进来,轻手轻脚的,怕吵醒他。她走到榻边,坐下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河水。她摸了一会儿,然后缩回手,躺下来,侧着身,背对着他。

嬴政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很轻,很轻,像是怕被他听见。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赵姬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娘,”嬴政说,“你疼吗?”

赵姬没有回答。

嬴政又问:“娘,你疼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