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乘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说,林晚,你变了。
林晚说,是。
乐乘问,变得怎么样了。
林晚说,变得不怕了。
乐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兴奋,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他说,好。我帮你。你要什么。
林晚说,马,干粮,盘缠,还有一份能让我平安穿过齐赵边境的符传。
乐乘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扔给她。他说,拿着这个,去城北的车马行,找一个姓王的老头。他会给你安排好一切。
林晚接过玉牌,站起来,转身准备走。
乐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你不怕我骗你?”
林晚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怕。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在街上,走得很慢。阳光照在雪上,晃得她眼睛疼。她眯着眼,看着前方那条路。那条路通往城北,通往车马行,通往赵国。她不知道赵国有什么在等她,不知道她去了赵国能做什么,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她只知道,她必须走。
因为留下来,就会死。不是死在乐乘手里,不是死在李斯手里,是死在自己手里。死在那些她以为可以信任的人手里,死在那些她以为可以依靠的东西手里,死在这张她怎么也挣脱不掉的网里。
她走到城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找到那家车马行,推门进去。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打盹。她把玉牌放在柜台上,老头抬起头,看了一眼玉牌,又看了看她,然后站起来,说,跟我来。
他领着她穿过院子,走到马厩前。马厩里有三匹马,都是好马,毛色发亮,膘肥体壮。老头指着中间那匹说,这是你的。鞍具、干粮、水囊都在上面。符传在鞍袋里,你收好。
林晚走到马前,伸手摸了摸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她看着那匹马,看了很久。然后她翻身上马,勒紧缰绳,策马走出车马行。
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雪,厚厚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骑着马,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走得很慢。她走过那条她走过无数遍的巷子,走过那扇她推过无数遍的门,走过那棵她看过无数遍的老槐树。
她停下来,看着那个小院。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策马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
她走到城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城门关着,守城的士兵缩在门房里烤火。她掏出符传,递给守城的士兵。士兵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问,这么晚了,去哪儿。
林晚说,赵国。
士兵愣了一下,说,赵国?你去赵国做什么。
林晚说,找人。
士兵没有再多问,打开侧门,放她出去。
她骑着马,走出城门,走上官道。官道上的雪被风吹平了,白茫茫的,看不到尽头。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临淄城。城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策马向前。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散了,吹得她衣襟猎猎作响,吹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没有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策马向前,向前,向前。
她不知道赵国有什么在等她。她不知道她能在赵国活多久。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可她必须走。因为留下来,她会死。不是死在别人手里,是死在自己手里。死在那张她挣脱不掉的网里,死在那条她走不出去的路上。
她策马向前,迎着风,迎着雪,迎着那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她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冷得她牙齿打颤,冷得她整个人都僵了。可她没有停下来。她知道,停下来就会死。不是死在别人手里,是死在自己手里。死在那些她以为可以信任的人手里,死在那些她以为可以依靠的东西手里,死在这张她怎么也挣脱不掉的网里。
她不能死。
她还有事要做。
她要找到凤姨。她要找到李斯。她要问他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她策马向前,风在耳边呼啸,雪在脸上融化。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不知道路有多远,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可她必须走。因为停下来,就是死。
她走了很久。
走到天边露出一丝灰白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雪,和那条弯弯曲曲的路。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策马向前。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出城门的那一刻,乐乘站在东市那间铺子的屋顶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他自言自语道,林晚,你终于醒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出城门的那一刻,李斯站在临淄城东的那间屋子里,看着窗外的雪,手里握着一卷竹简。那卷竹简上写着一个字——林。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竹简,走到窗边,推开窗。
风吹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天,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林晚,你不该回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不该活着的。
风吹散了他的声音,没有人听见。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出城门的那一刻,禽滑釐站在学宫明伦堂的门口,看着那个空着的位子,看了很久。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把门关上吧。
门关上了。
吱呀一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堂里回荡了很久,像是在问,还会有人来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她策马向前,走了很远。远到临淄城已经看不见了,远到那片灰蒙蒙的天变成了白茫茫的地,远到她分不清自己是在向前走还是在原地打转。
她停下来,翻身下马,蹲在路边,捧起一把雪,敷在脸上。雪很冷,冷得她脸上的皮肤发麻。她敷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看着前方那条路。
路还在。白茫茫的,看不到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策马向前。
她要先活下来就离开齐国,最近的也就只有赵国,也许能在那里探听到一些凤姨的消息。
然后回来,回来找李斯,回来问他一句,为什么。不是林晚不想杀李斯,而是作为后世之人,林晚深知这时候不管怎么努力,李斯都不会死在自己手上。
一瞬间,那种无力感袭上心头,让林晚差点憋出内伤。
她策马向前,风在耳边呼啸,雪在脸上融化。她的手不再抖了,她的心不再慌了,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条路,只有那个方向,只有那个名字。
赵国。
她记的,那位始皇帝当质子的时候就是在赵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