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菠萝小说网 > 女相,从更卒开始 >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那寂静的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听到的那些话,是我说的。那些话,是我在梦里跟先师荀卿说的。那些话,是我心里的话,是我这些日子走过来的路、摔过的跤、见过的人、死了的人,告诉我的话。我不后悔说了那些话,也不怕那些话被人传出去——因为那些话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堂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静得能听见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远处不知道谁在翻动竹简的沙沙声。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目光。那些目光里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期待,不是愤怒,不是崇拜。

是那种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忽然看见一点光的时候才会有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只觉得亮。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知道,已经够了,那些话传出去就够了,那些光亮起来就够了,那些种子落下去就够了。

至于会长成什么,她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她走出明伦堂的时候,陈平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回廊里。风从廊下穿过,吹得两旁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在地上晃来晃去。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着陈平,问:“你知道是谁把那些话传出去的吗?”

陈平摇头:“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

林晚看着他:“什么事?”

陈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昨天夜里,后胜府上的人来过学宫,说是来‘保护’学宫的。可他们什么地方都没去,只去了一个地方。”

林晚问:“什么地方?”

陈平说:“你住的那个小院。”

林晚站在那里,听着陈平说话,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远处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不是清醒到什么都明白了,是清醒到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明白,是清醒到以为自己明白的那些东西,都是假的,都是别人想让她以为的,都是那些站在暗处等着听她说话的人,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坑,等着她往里面跳。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到学宫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很低,低到像是要压下来,压到她的头顶上,压到学宫的屋顶上,压到这座城里所有人的头顶上。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迈步走出去。

她要去后胜的府邸。要去问一句话。

要去问一个她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要去问一个也许后胜也不会回答的问题,要去问一个也许永远都没有答案的问题。

可她必须去,因为她已经走了这么远,因为她已经不能再回头了,因为那条路就在她脚下,她不走,它也在那里,等着她。

她没有去成后胜的府邸。因为走到半路的时候,有人拦住了她。是齐王宫里的使者,穿着锦袍,戴着高冠,身后跟着四个甲士,腰佩长刀,眼神冷得像冬天的石头。

使者站在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念了起来。

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大到那些躲在门缝后面偷看的人都缩回了头,大到那些缩在墙根底下的乞丐都抬起了眼睛。

使者念的是齐王的诏令。诏令上说:学宫祭酒荀卿病故,学宫不可一日无主,今有林晚,才德兼备,学识渊博,深得荀卿真传,堪当此任——特任命林晚为稷下学宫祭酒,即日起执掌学宫,统领诸生。

林晚站在那里,听着使者念诏令,听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从使者嘴里蹦出来,落在她耳朵里,砸在她心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一块一块地垒起来,垒成一座山,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看着使者手里的那卷帛书,看着上面那枚鲜红的王印,看着那枚印旁边那些她看不懂的篆字。她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一切。

那个梦,不是梦——是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把她心里的话掏了出来,放了出去,传遍了整个临淄。那些话传到了齐王的耳朵里,传到了后胜的耳朵里,传到了那些站在暗处等着看热闹的人的耳朵里。

齐王听了那些话,知道她是个有用的人,知道她是个可以拿来用的人,知道她是个可以用完了就扔的人。所以他把祭酒的位子给了她——不是因为她配,是因为他需要她坐在那个位子上,需要她替他挡箭,需要她替他背锅,需要她替他把那些她不认识的人、没见过的人、不知道是谁的人,一个一个地变成他的人。

她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使者以为她不会接那卷帛书了,久到四个甲士的手按上了刀柄,久到那些躲在门缝后面偷看的人又伸出了头。然后她伸出手,接过那卷帛书。

帛书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可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沉了,沉得像托着一座山。她看着那卷帛书,看着上面那枚鲜红的王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她说:“谢王上恩典。”

使者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四个甲士跟在后面,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青石板上,哒,哒,哒。那些躲在门缝后面的人又把头缩了回去,那些缩在墙根底下的乞丐又把脸埋进了膝盖里,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晚站在街上,手里握着那卷帛书。站着站着,忽然觉得腿软了,软得站不住。她靠在墙上,靠了很久。墙是凉的,凉得她后背发麻,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把那卷帛书塞进怀里,转身往学宫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丈量这条路有多长,丈量这座城有多大,丈量她从楚国走到齐国,从齐国走到赵国,从赵国走回来,走了这么远,到底走到了哪里。

她回到学宫的时候,陈平在门口等她。看见她手里的帛书,他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愤怒,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你接了?”他问。

林晚点头:“接了。”

陈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知道接了意味着什么吗?”

林晚看着他,说:“知道。意味着从今天起,我就是齐王的棋子,是后胜的靶子,是那些站在暗处等着看我笑话的人的靶子,是那些想当祭酒却当不上的人的眼中钉。”

林晚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个人——李斯。

李斯想当祭酒,想了很久,争了很久,斗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有争到,什么都没有斗到,什么都没有了。他走了,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可现在,这个他争了那么久、斗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的位子,落到了她头上——不是因为她比他强,不是因为她比他配,是因为齐王需要她坐在那个位子上,是因为后胜需要她坐在那个位子上,是因为那些站在暗处的人需要她坐在那个位子上。她坐在那里,替他们挡箭,替他们背锅,替他们死。

李斯知道了会怎么想?会恨她吗?会以为是她抢了他的位子吗?会以为是她踩着他上去的吗?会以为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从一开始就在等着这一天吗?

林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着陈平,说:“帮我做一件事。”

陈平问:“什么事?”

林晚说:“找到李斯,告诉他——这个祭酒,不是我想要的,是别人硬塞给我的。告诉他,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他争,从来没有想过跟他抢,从来没有想过踩着任何人上去。告诉他,如果他想要,这个位子我可以让给他,随时都可以。”

陈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好。”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回廊深处。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过身,走进学宫,走进明伦堂。堂里坐着那些人,那些目光,那些期待,那些恐惧,那些愤怒,那些崇拜,那些说不清的东西。她走到那个位子旁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她没有坐下去。

因为她知道,那个位子,不是她的——是齐王的,是后胜的,是那些站在暗处的人的。她只是暂时坐在那里,替他们挡箭,替他们背锅,替他们死。

等他们不需要她了,她就会被赶下来,像那些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一样,被赶走,被遗忘,被当成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没有坐下去。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那寂静的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齐王任命我为学宫祭酒,我接了。不是因为我想当,是因为我不能不当。我当了,你们可能会恨我,会觉得我是齐王的人,是后胜的人,是那些站在暗处的人的人。可我不是——我是学宫的人,是荀卿的学生,是你们中间的一个。我坐在这里,替你们挡箭,替你们背锅,替你们死。等那一天来了,你们不要哭,不要恨,不要记得我——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人。”

堂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静得能听见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远处不知道谁在哭。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泪光,有火光,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火在烧,又像是水在流。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东西在她心里烧着,烧得她疼,烧得她想哭。可她哭不出来——因为她是祭酒了,祭酒不能哭。

祭酒只能站着,站在那里,替那些坐着的人,挡住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箭。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接过那卷帛书的时候,在临淄城东的一间屋子里,李斯正在听一个人说话。

那人说:“林晚当了祭酒,齐王亲自任命的。诏令已经下了,满城都知道了。”

李斯坐在那里,听着那人说话,听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落在他耳朵里,落在他心上。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白,不是变青,是变成了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像是灰,像是土,像是那些被人踩在脚下的东西。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那人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她当了祭酒。她当了祭酒。她当了祭酒。”

连说了三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轻,轻到第三遍的时候,已经听不见了。只有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咒,又像是在咽什么苦。

李斯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是灰蒙蒙的天,低低的,像是要压下来,压到他的头顶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天,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人,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怒,是一种比这些都深的东西,像是刀,又像是冰。

他说:“帮我找乐乘。告诉他——有一笔买卖,想做就来找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