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菠萝小说网 > 女相,从更卒开始 >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林晚和乐乘互相提防之时,在临淄城中,一位老者将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中,然后看着对面的中年之人,微微一笑。

“哼,这一手借刀杀人,才是你的看家本领。”说着,一手抚须,眼中却精光大涨,显然这盘棋已经用了全力。

“乐乘那小子,当年要不是他父亲执意将他送往鬼谷子那里学艺,恐怕现在已经是卫国的一把好手了,能力应该不会比他大哥差……”

“差?或许用超越二字才更为恰当吧?”

“将帅初时锋芒外露,杀伐之时难免带着恐惧和兴奋,年岁大写便会内敛,如若不然,则无法带兵。”

听老者话中的意思,显然对乐乘颇为熟悉。

“还不是他那个亲爹,非要把自己的老婆弄成那个样子,那么小的孩子,一直以为亲娘是出了远门,这些年他为了激亲娘回来,每次行事都是冒大风险,失手一次便再无以后。”

中年人说完,看着老者:“社老,此人与咱们合作这些年,做的事情太多,对咱们的了解也多了,这一次过后,是不是该考虑……”

中年人话没说完,只是伸手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下,意思很明显。

“惊蛰还太小,远远不足以决定天下时局,现在因为得知了佟凤华的死,心气神怕是已经散了,这几个月密切注意下其他人选吧。”

“但她是唯一一个凭借自己走到学宫核心的,甚至让齐国的朝堂上都有了些细微的变化,荀卿甚至愿意让她担任祭酒。”

社老看着中年人笑了,脸上的褶子舒展了不少:“你只看到了那个女人好的一面,却没有想过,学宫从成立之初到现在,有几个女子进来过?当上祭酒的更是一个都没有,连讨论的声音都寥寥无几,这是为什么?你想过么?”

中年人一愣,这个问题他的确从未想过。

放下手中的棋子,看着社老。

社老微微一笑,开口:“女人本就善于维系家庭,对朝堂之事毫无兴趣,即便有例外也不足挂齿,况且容易感情用事,这在朝堂之中是一等一的大忌,稍有不慎便有杀头的危险。”

中年人微微皱眉,心中却有疑虑,但不好明说,只能轻轻点头,心中却默念:“此话不可当真,呸呸呸!”

社老人老成精,看中年人的样子,便知方才之言让他心中不悦。

“你身为贵族子弟,若无上位野心,此生不会有性命之忧,何必掺和这些捕风捉影之事?”

“不该,不该啊,真的不该啊!”中年人口中喃喃自语。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隐隐约约——首先是人,然后才是男人和女人。

都是五官四肢,三魂七魄,将一部分人排除在外,那不是让解决事情本身变的更难么?

社老看着中年人喃喃自语,看着手中的棋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你下棋真的是越来越慢了,比我都慢,等我死了,看谁还能受得了你这蜗牛性子。”

对于社老的冷嘲热讽,中年人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甚至眼神都没有看社老一眼。

看他这样,社老心里也犯了嘀咕,但却不清楚对方是装的还是真的因为什么事情搞的心不在焉。

而且中年人几乎日日与自己下棋,很少被外来之物干扰。

说是清淡如菊都不为过,所以今日才让社老格外有兴趣。

哗啦一声,中年人一不小心打翻了棋罐,棋子撒了一地。

只是如此失态让社老豆不由的心中泛起了嘀咕。

“女人钱财都是身外之外,不必太过挂怀。”社老的话中年人却一点没听清。

只看着满地的棋子,心中略有所感,却说不出来一句。

棋子!棋子!棋子!

喃喃自语后,蹲下随意捡起几颗。

“不仅会读书,还识字,将国家所遇之事比作病灶,将人才比作重要药物,这些在一个男人身上尚且少见,更何况是个女子。”

社老对此人的评价让中年人突然眼前一亮,思绪被强行打断。

中年人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捏着一枚白子,那棋子被摩挲得油润发亮,像是被人把玩了半辈子。社老看着他,眼底那丝冷意慢慢收回去,重新变成一团和气——就像这盘棋一样,表面是黑白对弈,底下是什么,只有下棋的人自己知道。

“你说那女子,”社老慢悠悠地开口,从棋罐里摸出一枚黑子,也不急着落,就在指间转着,“她当真以为,自己能走出齐国这片泥潭?”

中年人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还落在地上的棋子上,那些散落的黑白子,有的滚到桌腿边,有的钻进案几底下,还有一颗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他脚边。他低头看着那颗棋子,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就是这么过来的——被人捏在指间,想好了往哪儿放,然后啪的一声落下去,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社老见他不出声,也不恼,只是把那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什么东西上,咚的一下,有回音。

“你心里那些话,我替你说了罢。”社老靠回椅背,双手拢在袖中,眯着眼看着棋盘上刚刚落下的那颗黑子,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那女子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本事,是命。是有人替她铺好了路,替她挡了刀,替她死了。她以为是自己走出来的,殊不知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给她垫好的石头上。佟凤华是,荀卿是,就连李斯那个小子,不也是被她牵着鼻子走了这么远?”

中年人终于抬起头,看了社老一眼。他没有说话,但社老已经从他眼里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那不是认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困惑和恍然之间的东西。

“你以为我在说那女子?”社老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老辣,“我说的,是你。”

中年人一愣。

社老伸出手,把他脚边那颗白子捡起来,放在掌心,托到他面前。那枚棋子躺在社老枯瘦的掌心里,白得刺眼。

“你在这临淄城里待了多少年?二十年?三十年?你以为自己是在下棋的人,可你看看这枚棋子——它也是白的,也有棱角,也被人捏在指间摩挲过千百遍。可它是什么?它什么都不是。棋盘上一收,它就进了罐子;棋盘上一撒,它就滚得满地都是。它以为自己是跟着棋手走,其实是棋手想把它放在哪儿,它就得出现在哪儿。”

中年人沉默了很久。

“那您呢?”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您手里的黑子,又是谁放的?”

社老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掌心那枚白子重新放回中年人手里,然后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临淄城的夜色,远远近近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他看了很久,久到中年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当年乐乘他爹把他送去鬼谷子那里,你以为是他自己的主意?”社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早就该烂在肚子里的秘密,“是有人跟他说,你家老二,留在卫国迟早是个祸害。要么死在自己人手里,要么死在别人手里。不如送出去,学成了,是乐家的本事;学不成,死在外面,也省得在家里闹心。”

中年人的手微微一颤。

“那个人,”他问,“是您?”

社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灯火,像是在数那些光亮里,有多少是他亲手点起来的,又有多少,是他亲手灭掉的。

“乐乘那孩子,”他说,“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像他大哥的。可又最不像。乐毅是刀,知道什么时候该出鞘,什么时候该收。乐乘是火——烧起来就不管不顾,烧完了才回头看,看自己到底烧掉了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惋惜,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他以为他娘是出了远门。这些年,他做了多少事?冒了多少险?哪一件不是拿命在赌?他以为只要自己闹得够大,他娘就能看见,就能回来。可他不知道——他娘早就不在了。”

中年人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

社老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娘死的那年,他才七岁。他爹不让人告诉他,只说夫人出了远门,去寻仙访道,修好了就回来。后来他自己信了,信了二十多年。”社老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你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么?一个孩子,为了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把自己活成了一团火。烧了别人,也烧了自己。”

中年人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白子。棋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活的,像是还有温度。

“那您呢?”他问,“您这些年,又烧掉了什么?”

社老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把案上的灯吹得摇摇晃晃。棋盘上的黑白子在这摇晃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像是活的,像是在自己走动。

“那女子,”社老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她以为自己手里握着乐乘的把柄。可她不晓得,乐乘那把柄,是假的。”

中年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假的?”

“乐乘那孩子,你以为他真有个儿子?”社老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近乎残忍的快意,“那是他养的饵。养了好几年,就等着有人上钩。他知道有人在查他,知道有人会找到那个村子,知道有人会以为拿住了他的命脉。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中年人的手攥紧了。

“那孩子……”

“不是他的。”社老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哪里来的儿子?他在鬼谷子那里待了十年,出来就没安生过几天。哪有功夫养孩子?那是他从别处买来的孤儿,养在那个村子里,养了好几年。他自己也去,每个月都去,坐着,看着,不说话。他看着那孩子,就像看自己的饵——养大了,养肥了,就该用了。”

中年人沉默了很久。

“那孩子……现在呢?”

社老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走回案边,坐下,从棋罐里摸出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

“下棋。”他说。

中年人没有动。

社老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像两潭死水。

“你以为我在说乐乘?”他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