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匆匆离去,林晚才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不过林晚依旧打心底里欣喜,有如此功夫,往后若遇到潜伏、规避、短距离发难等,起码不会再如之前那般,毫无还手之力便是。
只是这东西极其消耗体力与专注力,方才不过茶盏功夫,后背已是汗水淋漓。
看来此技只能在关键时刻留作救命之用方为上策。
若是能在之后用到,倒是个不错的立威工具。
回到房中,换下被冷汗浸透的衣衫,林晚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之上。
林晚提笔蘸墨,在空白木简之上写下:
“望柳步·初悟纪要。”
“以望字诀内视己身,引导气息至足底,得身如棉絮之效。”
“非凭空飞跃,乃极致之协调,需观肌理、察关节、顺呼吸,方能在方寸之间腾挪无声。”
“消耗心神体力甚巨,暂不可持久,实测五息之内为佳,过则力竭。”
“适宜潜伏、规避、短距离爆发,非搏杀之术,乃保命之技。”
放下笔,林晚轻轻吹干墨迹。
这身法虽只是雏形,却让她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第一次有了实实在在的仰仗。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叩窗声。
“林姑娘,睡了么?”佟凤华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许多。
这让林晚瞬间警觉起来。
起身走到窗边:“还未。”
林晚推门而出,却见佟凤华立在月色之下,手中拿着个小布包。
“方才院外有人窥探,你处理的不错。”说着将手中的小布包递给林晚。
“这里有些药,红色外敷可愈外伤,白色内服可宁心神,就算是老身给你的见面礼吧。”
林晚接过之后,正欲道谢,却见佟凤华摆摆手:“不必言谢,他将你送来必定有他的理由,只是……”
佟凤华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接下来的话是否该说。
随后目光锐利道:“你可知方才来的是何人?”
林晚自是不知,只能摇头。
“是混沌社的外围眼线。”佟凤华声音压的更低。
“他们一直在?”林晚问道。
佟凤华摇了摇头:“不,他们要找的东西与扁鹊有关,或者说只要拿到了那个东西,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扁鹊。”
“这些年他们在临淄各处到处搜寻,我这小院早已被他们盯上。”
“他们找的东西在您这里?”林晚忍不住问道。
佟凤华却摇了摇头,看着林晚笑了,笑的温柔,如此刻天上洒下的月华。
林晚心头陡然一紧,因为分别只是,秦越人可是将毕生所学都一股脑塞给了自己。
佟凤华似乎看出她的担忧,轻笑一声:“放心,他们要找的事全本,你那点皮毛还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说罢转头要走,却回头补了一句:“三日后恰是稷下学宫的期会,儒墨两家对阵,你若想日后在此站稳脚跟,不妨去看看。不过要记住,多看,少说。”
房门轻关,院中重回寂静。
林晚握着药包却是心潮起伏。
混沌社眼线已至,乐乘的危险未除,听佟凤华之言,稷下学宫更是龙潭虎穴。
不过,此时的林晚心中却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锐气。
重新铺开木简:
“观察学宫布局,摸清各学派活动区域。”
“辨识重要人物,建立初步情报网络。”
“在安全距离内,测试身法在人群中的隐匿效果。”
“寻找可能与‘医国’理念契合的学派或人物。”
写到此处,林晚笔锋一顿,添上一行小字:“过度热情之人、暗中观察之人、言语试探之人,皆需警惕。”
夜渐深,窗外已有鱼肚泛白之意。
林晚起身将窗户推开,晨风铺面,带着临淄特有的烟火与书卷气。
远处稷下学宫的建筑轮廓愈发清晰,飞檐斗拱,气象万千。
林晚换上一身葛布深衣,将长发用木簪简单绾起。
在天井中取水洗脸,抬头之时恰好看到佟凤华看着自己。
而此刻的佟凤华第一感受便是——眉目沉静,眸光清冽。
心中淡淡的嫉妒让佟凤华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发笑。
“若要提前去走走,东门进,过‘论道坪’,右转便是‘百家廊’,期会一般都在‘明伦台’,辰时三刻开始。”
“多谢前辈。”林晚躬身一礼。
“记住,”佟凤华终于转身,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在学宫里,你的最大优势不是才华,而是‘无人识你’。保持这个优势,比急着展露锋芒更重要。”
林晚郑重点头,将这句话刻在心里。
接下来的三日,林晚深居简出。
白日,她在院中反复锤炼“望柳步”,将气息流转与步法腾挪刻入本能;夜晚,则对灯苦读佟凤华所藏的医家典籍与诸子注疏,并凭借“望字诀”的惊人洞察,将百家学说的要义与矛盾处一一拆解、归纳,录于新简。
她心知乐乘既已现身临淄,学宫之内必有暗流。这三日的沉寂,是积蓄,亦是观察。佟凤华偶尔会透露一二学宫近日的暗涌——
儒墨之争已趋白热,法家与道家亦在暗中角力,而一些来历不明的“士子”活动愈发频繁。
每一次钟声响起,都像是大战将至的倒计时。
踏出院门时,巷口已有三三两两的士子结伴而行,宽袍大袖,高谈阔论。林晚悄然融入人流,步履轻盈如常,却已暗中运转望柳步心法——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借力于青石板的微凸之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竟无一人格外注意到她。
转过街角,稷下学宫巍峨的大门赫然在望。门楣上“稷下学宫”四个古篆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门前广场上,早已聚集了数百士子,各家旌旗招展,议论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林晚在人群边缘驻足,望字诀无声展开。
她看见儒生们冠带整齐、神色肃穆;墨者短衣草履、风尘仆仆;道家之人宽袍散发、神情淡泊;法家子弟则衣冠严整、目光锐利……百家气象,尽收眼底。
而在这些明处的身影之外,她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角落里有几人虽作士子打扮,却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分明身怀武艺。
回廊阴影中,有人正低声快速交换着什么,手中似有简牍传递。
更远处的高阁上,数道目光正冷冷俯瞰着广场,其中一道……让林晚背脊微寒。
那道目光,她记得。
狂傲,偏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是乐乘。
他终于来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神色如常地随着人流,一步步踏入学宫大门。
晨钟再响,声震长空。
百家论战,即将开场。
而她这场“医国”之路的真正第一战,也在此刻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