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侧过半个身子,将林晚三人放进城内。
而那老兵对秦越人,却是看都不看,似乎此人不曾存在一般。
李斯见状,心中再次疑云大起,但秦越人不说,他也无可奈何。
走在城门甬道中时,鼎沸人声已然涌了进来,嘈杂声之大,与身边之人交谈都要耳语方才可行。
入城之后,首先进入视线的便是街道上的人,让林晚的脑子里陡然间蹦出个词——联袂成荫,挥汗如雨。
而后便是街道旁便有士人设案激辩,周围聚拢听众。
商贩叫卖的不是货物,而是抄录的诸子文章。
“这里,思想本身便是武器最重要的武器之一。”秦越人看二人眼中颇有疑惑,出言解释。
而李斯则下意识的整理了衣袍之上的尘土,刻意将脊梁挺的更直。
眼中的炙热化为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审视。
那是初来乍到的本能,他在找规则、缝隙,那个能让他这只“厕鼠”钻进去的“米仓”入口。
就此走了约半个时辰,在一处岔路口,秦越人停下了脚步。
“二位,临淄已至,老夫有些私事要办,就此别过。”说完,将林晚拉到一旁,自怀中掏出一捆丝绢交于林晚。
“林姑娘,老夫云游不定,此次若非乐乘逼迫,便会错过与林姑娘相识之机,常言道福祸相依,老夫甚幸,此乃老夫行医几十载之心得,送于林姑娘,还有这几包药材一并相赠,还请林姑娘莫要嫌弃。”
看着药包上的字迹,面对秦越人的突然之言,林晚有些无奈,但却不忍让秦越人不快。
郑重接过,而后深深作揖。
之后秦越人再次从怀中掏出两枚不起眼的木牌:“此物或许无用,若是在城中遇到医家相关的为难事,大可凭此去寻个方便。”
李斯翻过小木牌,背后仅有一个古朴“秦”字,再无其他。
说完这些,秦越人洒然一笑,转身汇入人流,几个转弯便已消失不见。
他的离去如同他的出现一般,神秘而突兀,在林晚心中留下又一个谜团。
现在只剩下林晚和李斯二人,现在的首要问题便是——何处安身?
稷下学宫并非现在的大学,没有统一的宿舍。
士子们大多寄居于城中逆旅之中,或者租赁附近民居,抑或是依附于某些权贵或势力。
而此刻的李斯打听了一圈后回来,却是满脸愁容。
“林姑娘,学宫附近逆旅价格高昂,且鱼龙混杂,不过我有一法,不知你可敢一试?”
“李大人不妨直说。”
对于李斯,林晚还是了解的,若非有不足之处,李斯绝不会将办法告知。
换言之,能说出来的,这个不足必然不会小。
不足极有可能是未知,未知就代表着风险不可控。
“方才听闻宫内设有‘侍读’及‘书佐’之职,虽为杂役,却可栖身于学宫馆舍,更能近距离接触典籍与先生,以你我之能,谋此职位并无难处,既可解燃眉之急,亦能……”
“省钱、安全、打听消息皆有优势。”林晚道。
“不错,只要在学宫之内,机会自然多于他人。”
这也算老鼠哲学在生存面前的一次完美应用了。
“侍读与书佐可有不同之处?”林晚问道。
“侍读主要是讲学、陪读、校勘、编纂;而书佐则重在誊抄、整理、登记及各项杂物,与你之前的更卒倒是颇为相像。”
之所以如此说,李斯是留了私心的。
因此说话之时,特意点明书佐与更卒更为接近,只要阻止林晚接触大儒,那么更多的机会便能留在自己手中。
“李大人志在寻‘仓’拜师,而我还是干老本行,整理文书,正合我意。”
她知道自己要的是“采药人”视角,而广泛的观察是必不可少之事,而非早早的与其中一家绑定。
两人决定分头行事,约定次日学宫正门汇合。
话分两头,先表一枝。
李斯寻了一出最便宜却最为拥挤的逆旅住下,将随身包裹放下,随后立即出门。
而后直奔东市而去,李斯深谙人靠衣装马靠鞍的道理。
因此一身好行头对于别人而言,与你结交之意愿,甚至交谈内容皆有重大影响。
冠带衣履以及鞋袜均焕然一新,与店家借了水洗脸后方才付钱离去。
此时的李斯,整个人气质大变,一般人在他面前已然失了造次的底气。
而后李斯开始目标明确的的打听学宫内各位显学先生的喜好、门路。
甚至他们在临淄常去的酒肆也被他一一探听到了。
他像一位老练的侦探,为自己的“投靠”做最精细的背景调查。
而此刻的林晚,则是在街道上随意走着,直到在一家医馆前停下。
说是医馆,实则更像是药铺,看林晚衣着普通,眼中便有嫌弃之意。
林晚看他眼色吧,心中瞬间打定主意,偏要留宿在此不可。
也算是这么多天以来的一次小小任性。
拿出秦越人给的小木牌,推在掌柜眼前。
而后视线扫了下这间医馆——不大却异常干净,这是林晚格外喜欢的一点。
看到小木牌的掌柜先是一愣,而后眼神微动,将小木牌轻轻推回给林晚。
恭恭敬敬将她引入后院之中,转身离去,不一刻将干净衣物、热水送了过来,甚至还贴心的准备了三枚刀币,后世称之为齐刀。
直到此刻林晚才有机会真正的松一口气。
细细打量起房中一排靠墙的药柜,有几味药材的标签字迹辨识度极高。
几乎是下意识掏出秦越人给他的药包,两相比较,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那么,这间医馆就绝不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