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陷入绝境,让李斯忍不住暴怒,却无处发泄,只能跟着林晚不断奔跑。
巷口火把的出现,李斯第一反应就是后退。
但身后的追兵几乎同一时间顶了上来。
“林姑娘,事有急迫,莫要怪罪李斯。”
对李斯之言,林晚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不久前领悟扼“望字诀”基础,让林晚几乎下意识迅速观察前后追兵的区别。
两方人马在气场、装备与神态之上差异极大。
尤其前方堵截者,气息驳杂,步履紊乱,甚至能感受到其中颇有厌弃之人。
反观后方堵截人马,秩序井然,而且杀气颇重。
由此可知,后方人马极可能是城防军,而前面堵截者反而更软些。
极有可能是混沌社或者其他势力临时纠集。
“前方为假,冲出去。”
林晚低喝一声,却被李斯一拽,死死拉住。
“林姑娘,事关重大,可否从长计议?”
如此急迫之时,李斯实在不敢赌,若有周祥计划或可一试。
但此刻仅凭他一句豪言壮语,二人就要强冲几十人。
稍有不慎,受伤已是小事,这绝对是丢命的买卖。
李斯,不敢赌。
林晚万万没想到,李斯竟会在此时加以阻拦。
“李大人,若是不冲,那便死!”
林晚已然没了解释的兴致,若是此刻待两方人马冲击而来。
神仙来了恐怕亦是枉然。
林晚手握半截发簪,仗着不久前才悟道的“天子望气术”,对面那群人在她眼中此刻犹如透明一般。
尤其是气息虚弱之人,乃是林晚首要冲击之人。
绝境之下,人的潜力几乎瞬间被激发出来。
林晚手上的半截发簪像嗜血的毒蛇,月光下冷冽非常。
而后冷光闪过,一道血箭在月色下冲天而起。
下一刻,半截发簪已然插进了另一人喉管之内。
“我不想杀人,请各位惜命。”
事可以做绝,但话绝不能说绝。
事做绝无非就是固定的结果和风险,但有一点,这个风险是固定的,甚至可以妙估到结果。
但话说绝之后,这个风险是完全不可控状态,风险更是不固定,引来杀身之祸亦不稀奇。
因此——好马出自腿,好汉出自嘴!
林晚一直铭记于心。
看戏者多,出手者众,毕竟好奇心人人皆有。
金属刺入身体之声不绝于耳,此事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
而后便是身体倒地声,夜色中格外清晰。
林晚第一个冲了出来,如泥鳅般滑入一条漆黑小巷,消失不见。
几个呼吸后,又一道身影滑入小巷之中,夜归于沉寂。
“人之潜能,果然无穷,二人手无缚鸡之力,竟能连杀三人后硬生生在这里撕开一条口子,虽不是高手,但却被二人冲散,如此也好,倒省了诸多麻烦。”
黑暗中的人感叹之时,城防军已然逼近。
没看到林晚和李斯的城防军,一时间面面相觑。
而后一把将这些人按倒在地:“说,那俩人被你们藏哪儿了?”
此言一出,方才感叹之人心中已然暴怒,但却不曾发火,只是冷冷眼前的地面。
“放走逃犯,你们的罪过小不了。”说着将一众人全部带走。
被摁在地上的众人面面相觑,此刻恨不得活吞了林晚和李斯。
而此刻的林晚,在摆脱追兵后,第一件事就是报复李斯。
就在方才,林晚询问李斯为何符传上的字迹不是他自己动手,而是让荆墨去做。
“技艺超群之人,何需我一小小库吏出手?”
李斯之言让林晚怒火中烧,却发作不得。
但转念一想,恐怕李斯另有所图。
随即恍然,李斯在如此紧要之事上不肯出手,所图恐怕仍在自己身上。
但此刻嘈杂之声愈近,二人只得继续躲藏,直到躲进一处破败祠堂,身后追兵之声方才消失。
林晚提议在此歇息。
李斯惊魂未定,对林晚的判断将信将疑。
林晚一遍处理奔跑中的擦伤,一边尝试主动运用“望字诀”观察李斯。
能模糊感受到李斯周围气息紊乱,其中夹杂着一丝灰暗的“贪畏”之气。
既贪图未来利益,又畏惧眼前风险,此之谓“贪畏”之气。
这与林晚对其性格的判断颇为吻合。
“此处不宜久留,必须立即离开。”李斯靠在祠堂破烂门槛之上,仍旧担心。
“哦?”
林晚倒想听听李斯之言。
“你想想,荆墨地图上的‘水’字标记,符传上的‘沮阳’二字……我总觉得这些都有问题……”李斯说不出所以然,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留不得。
“不错,混沌社的秘密或者说他们的下一个舞台,必然与‘水’或者‘工程’有关,李大人心细如发,小女子佩服。”林晚深知若要离开,必然要借助李斯模仿屈鸿在符传上的字迹不可,因此补充之时多为奉承,攀附意味并不明显。
但即便如此,此言入耳,李斯脸上仍旧有了几分“孺子可教”的神情。
可林晚疑惑的是,历史上的郑国渠能在如此阴谋之下开始动工?
后世看到的很多历史,多以结果呈现,其中过程无人知晓,这与自己又有何关系?
她深知言多必失,因此并未和盘托出。
但此刻的李斯心中却又起了变化,先前对林晚他只觉的是可以利用的聪明女子,即便数次带来直面冲击,但心中仍旧不免轻看。
可方才在巷中,那般危机时刻,林晚的表现可以说是杀伐果断,不仅心态超脱,行动更是迅捷,即便战场老兵犹有不及。
不仅值得敬畏,更是必须要仰仗的合作伙伴,将此人收入麾下,必然如虎添翼。
自决定离楚之后,李斯所图从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这天下要有他的一席之地。
想到此处,李斯不再犹豫。
“林姑娘,可信得过李斯?”
听李斯冷不丁冒出这么句话,林晚倒有些诧异。
“李大人何出此言?”
“这一路,李斯未尽全力,心力全在算计,还望林姑娘包含,此刻你我再次深陷危局,李某想略尽绵薄之力。”
李斯之言让林晚瞬间警惕起来。
望字诀下意识看向李斯,却在他身上看不到丝毫异样。
“李大人不妨直言。”
“李斯在楚国边关已有些年头,人还是认识一些,只是能否帮得上忙,还得费一番周折。”
看林晚仍旧不为所动,李斯继续开口:“离开此地,去往方城,然后用我们手上的钱,离开楚国。”
“符传瑕疵恐怕在方城也未必有用。”林晚一言直击要害。
“楚国当下军备松弛,连你我二人都拿不住,方城守卫也些只认钱不认人的东西。”李斯说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味。
“不过此刻你我若是出去,恐怕还未出城便已被城防军拿下,李大人可有计策?”林晚对李斯实在难以相信,因此将难题提前抛出,看看他是何反应。
“此事倒是不难,时下正值秋祭,若以祭扫为名出城,或许方便许多。”
李斯之言让林晚眼前一亮,但随即还是用“望字诀”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未曾发现异样方才放下心来。
一夜无话,待次日天明后二人分头行动。
临行前,李斯特意嘱咐:“我等小民祭祀,仅备猪肉、新谷、酒、艾草即可,毕竟只是借助此事出城,宜少不宜多,切记切记!”说罢,李斯面色歉然,毕竟此事上不得台面,若日后有人提起,实在算不得光彩。
林晚点头后以土遮面,在郢都城中小心前行,将所需之物尽数购置。
而后返回祠堂后便要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