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质问他怎么敢从天花板上下来，质问他到底在不在乎治的命，质问他到底把治藏到哪里去了。

但最终，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问题咽了回去。

“……行。”

他说，蓝色的眼睛盯着堕罪，“你来了就行。”

堕罪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众人，落在了通道尽头那片深沉的黑暗中。

巨龙的呼吸声从那里传来，沉重而缓慢，带着一种压迫性的、令人本能感到恐惧的力量。

“好强大的异能反应源，”堕罪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头龙就交给此身，其他杂鱼，你们处理。”

“凭什么？”阿多尼斯挑眉。

堕罪微微侧头，鸢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凭此身想要抢，凭你们拦不住。”

阿多尼斯的嘴角抽了抽，但没有反驳。

弗拉基米尔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堕罪，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小心，它很强。”

堕罪没有回答。他已经迈步走进了通道，步伐平稳，不急不缓，像是赴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约会。

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

身后，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跟了上去。

不管这个“堕罪”是什么东西，不管他和太宰治是什么关系，此刻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通道尽头，巨龙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两盏即将熄灭的灯。

堕罪停下脚步，微微仰头，与那双眼睛对视。

“很完美，很强大，”他低声说，声音消散在硫磺气息的热风中，“价值很高，值得尝试。”

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整个洞穴的咆哮。

堕罪抬起右手，指尖的钢丝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冰冷的银光。

战斗，即将开始。

……

与此同时，基地的另一端。

尤金·雷曼顶着指挥官的脸，步伐沉稳地走在走廊里。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表情维持着指挥官的稳重，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仿佛真的在例行巡视。

科斯塔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懒散得像是在散步，灰蓝色的眼睛随意地扫过走廊两侧的设备和门牌。

他的衣服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褶皱——那是刚才被怀疑有问题，他又一次动手时蹭到的，但没有血迹。

时停帮了大忙。

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溅就被定住了，他从容地擦干净刀身，整理好衣领，然后解除了时停。

尸体同时倒地，但走廊里的监控只拍到了结果，没有拍到过程。

“还有多远？”科斯塔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别跟我说话。”雷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嘴唇几乎不动，“走廊里有监控。”

科斯塔耸了耸肩，闭嘴了。

他们转过一个拐角，又经过一道需要身份验证的金属门——雷曼用指挥官的虹膜顺利刷开。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让雷曼觉得不太真实。

然后科斯塔开口了。

“对了奥伊格，”他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雷曼心头一紧：“什么事？”

“刚才救人那会儿，”科斯塔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微妙，“我太生气了，所以……一不小心开了个无双。”

雷曼的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他。

“……什么叫开了个无双？”

“就是，”科斯塔斟酌了一下用词，“杀的人有点多。三个精神异能者，门外一个士兵，走廊里还有两个赶过来支援的——那个没办法，他们看到我了，不能不杀。哦对，配电室那边好像也有一个，但那个我不确定死没死，只是顺手划了一下。”

雷曼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头，用指挥官那张灰白短发、鹰隼般眼神的脸瞪着科斯塔，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难以置信。

“你杀了——六个？”

“六七个吧。”科斯塔纠正，“也可能八九个，我没仔细数。”

雷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想要掐死这个混蛋的冲动。

“你——”他刚想说什么，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尽头疯狂闪烁，将整条通道染成了血的颜色。

广播里传来急促的俄语，雷曼听不太懂，但“入侵者”“最高警戒”“封锁所有出口”这几个词，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再次看向科斯塔。

科斯塔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说了，一不小心。”

雷曼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指挥官的面容在他脸上完美地维持着，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伪装撕裂。

“……快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转身，步伐比刚才快了一倍，“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指挥官是假的，赶紧到集合点。”

科斯塔跟上他，步伐依旧懒散，但碧绿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漫不经心。

“你认得路？”他问。

“不认得。”雷曼说，“但塞薇娅拉刚才通过精神链接告诉我了。往左。”

他们拐进左侧的走廊，红色的警报灯在他们身后疯狂闪烁，广播里的俄语还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警告。

……

巨龙的咆哮在地下洞穴中回荡，浑浊的金色竖瞳紧紧锁定了站在最前方的堕罪。

硫磺气息的热风裹挟着细碎的石屑扑面而来，堕罪鸢色的眼眸却连眨都没眨一下。

他抬起右手，指尖的钢丝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冰冷的银光。

身后，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堕罪说他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太宰治把身体交给他，不是让他们在这里干瞪眼的。

“散开！”中原中也低喝一声，钴蓝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弗拉基米尔，你从左侧翼压制，维克多利亚从影子中策应。阿多尼斯，找机会用幻象控制住它。杰斯珀，保持读心术和链接畅通，随时和塞薇娅拉配合瞬移。安德烈——”

他看向站在最后方的纪德，顿了顿：“你负责预言，一旦谁有任何致命危险，提前预警。”

纪德微微颔首，灰色的眼眸深处泛起淡淡的微光，【窄门】的能力无声展开，未来的碎片在他意识中闪烁、重组、筛选。

“太宰，五秒后龙息。”他高声说。

话音刚落，巨龙张开巨口，一道灼热的火焰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直直地朝堕罪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堕罪没有后退。他向前迈出一步，右手在空中轻轻一挥——人间失格的力量无声蔓延，那道足以熔化钢铁的龙息在触及他指尖的前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消散无踪。

“很强大的能量反应。”堕罪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但本质还是火而已，此身面前，世间万象皆为虚无。”

巨龙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那双浑浊的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它收拢龙翼，巨大的身躯微微后缩，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堕罪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他身形一闪，在废墟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巨龙视线的死角。

“此身说过，”他的声音从巨龙的左侧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笃定，“这头龙，我们要了。”

……

战斗在洞穴中激烈地展开。堕罪以一人之力牵制住了巨龙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其他人则各自应对着从洞穴深处涌出的、被巨龙气息吸引而来的源源不断的失败实验体。

没有人受伤——至少目前还没有。

但中原中也的目光始终分出一部分，紧紧盯着那个在巨龙爪下穿梭自如的黑色身影。

那不是太宰治，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冷酷的战斗方式。没有犹豫，没有保留，没有太宰治惯常的那种“尽量不伤人”的顾忌。

堕罪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只为一个目的——制服那头龙。

而中原中也清楚地知道，太宰治与堕罪之间，绝对藏着他从未知晓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