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停结束了。

不是堕罪解除的那种局部恢复，而是真正的、彻底的、覆盖整个基地的时间流动。

灰尘重新开始飘落，灯光不再凝固，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一切都活了过来。

堕罪抬起眼，鸢色的眼眸在冷白色灯光下微微眯起，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感知着周围的变化。

杰斯珀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维克多利亚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他身上。

“本体的位置。”杰斯珀快速说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她在核心区域最底层，地下三层，一个加固过的地穴，塞薇娅拉刚把坐标传给我。

维克多利亚找了很久，那边的监控死角太少，她一直没机会靠近。刚才时停帮她争取到了时间。”

阿多尼斯从柱子上直起身，金色的眼眸在普通的幻象面具下微微眯起：“时停帮她争取时间？科斯塔是来帮忙的吗？”

堕罪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近乎冷淡，“结果好就行，原因不重要。”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钴蓝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准备传送。杰斯珀，让塞薇娅拉拉人。”

杰斯珀闭上眼，意识通过塞薇娅拉的精神链接传递出简短的指令。

塞薇娅拉立刻开始回收分散各处的坐标，准备将所有人统一传送到维克多利亚的位置。

首先是她最熟悉的弟弟，杰斯珀的意识节点清晰而稳定。

然后是弗拉基米尔、阿多尼斯、中原中也、安德烈。

最后，她探向太宰治。

什么都没有。

塞薇娅拉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那种熟悉的、关着门的静默——太宰治的意识在她的链接中一直很特别，像一堵无法穿透的墙，但她至少能感知到那堵墙的存在。

现在，那堵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底的、绝对的虚空。

她明明能通过其他渠道知道太宰治就站在中原中也身侧，但她的精神链接在那里找不到任何东西。

塞薇娅拉的手开始发抖，她猛地睁开眼，迅速通过精神链接连接到杰斯珀，声音在意识中紧绷得几乎快要断裂：“杰斯珀，太宰那边出问题了，我感知不到他的意识。”

杰斯珀的回应很快，带着一丝困惑：“什么意思？他就清醒地站在我前面啊。”

“不是读不到想法，是根本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他的精神链接节点……消失了。”

杰斯珀不动声色地侧头，蓝眼睛扫过站在不远处的太宰治。

那个黑发少年正安静地站在原地，鸢色的眼眸半阖着，表情平静。

和几分钟前没什么不同——沉默了一点，冷淡了一点。但塞薇娅拉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治？”杰斯珀试探性地开口，语气保持着平时的懒散，但蓝眼睛里多了一丝审视，“塞薇娅拉说找不到你的精神链接。你还好吗？”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太宰治身上。

堕罪抬起眼，鸢色的眼眸对上杰斯珀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宰治惯常的温和与计算，只有一种真空般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杰斯珀，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他开口，声音与太宰治一模一样，语气却截然不同——冷漠、平淡，没有一丝温度，“此身的意识状态与可提取的异能反应源无关。”

“可提取的……什么？”杰斯珀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堕罪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杰斯珀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弗拉基米尔、阿多尼斯、站在稍远处的中原中也。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像是被一台精密仪器扫描，而不是被一个人注视。

“三个可提取的异能反应源。”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清点货物，“加上橘色的讨厌的异能个体，一共四个。”

“讨厌的异能个体”显然指的是中原中也。

中也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不悦：“喂，治，你说什么呢？”

堕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一瞬。

那双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但中也莫名觉得，那目光比太宰治平时任何一次注视都要复杂。

“不要那么称呼此身，讨厌的异能个体。”堕罪说，“此身是堕罪，治暂时在沉睡，不要妨碍我们。”

“沉睡？”中原中也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你把他怎么了？”

“此身不想跟讨厌的异能个体解释。”堕罪的语气依旧平淡，“我们已经定好计划，治就把身体交给此身了。”

阿多尼斯靠在柱子上，蓝色的眼眸在幻象面具下微微眯起。

他没有说话，但某种违和感在心底疯狂膨胀——这个太宰治，太安静了，太没有温度了，像一台精密运转但拒绝与人交流的机器。

而且他对所有人(除了中原中也沦为讨厌的异能个体外)的称呼都变了，那种“可提取的异能反应源”的说法，听起来像是把人当成了某种资源。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阿多尼斯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堕罪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和看杰斯珀时没有任何区别：“此身会处理那头龙。你们这些可提取的异能反应源，如果愿意跟来，此身不阻止。但不要指望此身保护你们。”

“谁要你保护了？”中原中也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治把身体交给堕罪，一定有他的理由。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除了治之外，其他人的坐标都已经确定了，”杰斯珀快速说道，将话题拉回正轨，“塞薇娅拉随时可以传送我们过去。”

堕罪微微颔首：“那就传送，此身不需要。”

“你不需要？”杰斯珀皱眉，“什么意思？”

“此身与那个提取距离较远的异能反应源之间没有精神链接。”堕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她无法将此身作为传送目标，强行尝试只会浪费此身的时间。”

塞薇娅拉的声音通过杰斯珀的读心术传递过来，带着一丝焦急：“他说的是真的，我试过了，精神链接在他身上完全失效了。”

“那你怎么过去？”中原中也问，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堕罪。

堕罪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戒指。然后他抬起头，鸢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中也脸上。

“此身自有办法。”他说，语气冷漠得近乎傲慢，“不用讨厌的异能个体管。”

“你给我等着——”中原中也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堕罪没有看他，他转过身，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步伐平稳得像是在自家散步，没有任何犹豫或迟疑。

“堕罪！”中原中也喊了一声，但堕罪没有回头。

杰斯珀伸手拦住想要追上去的中也，摇了摇头：“让他去。他……那个东西，不是治，你追上去也没用。”

中原中也咬着牙，看着堕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担忧和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传送吧。”他最终说，声音低沉，“我们先去地下三层。堕罪那个混蛋，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塞薇娅拉深吸一口气，翠绿色的眼眸中光芒大盛。

空间在杰斯珀、弗拉基米尔、阿多尼斯、中原中也和安德烈的脚下扭曲、旋转、重组。

传送的光芒将他们从昏暗的通道中剥离，贴到了另一幅完全不同的画面里。

地下三层，地穴入口。

有一扇被封锁的装甲门——已经被维克多利亚强行打开——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

通道尽头，巨龙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带着硫磺气息的热风从洞穴深处涌出，拂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维克多利亚从入口旁的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灰绿色的眼睛扫过众人，然后微微蹙眉：“太宰呢？”

“他有自己的办法。”中原中也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不等了，我们先——”

他的话没说完。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砸地的巨响。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花板的混凝土层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裂缝迅速扩大，碎屑从缝隙中簌簌落下。

然后，一只缠绕着绷带的，孩童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不紧不慢地将裂缝边缘的混凝土抹消，如同橡皮擦擦去铅笔字迹。

裂缝扩大成一个足以通过一个人的洞。

堕罪从洞口轻盈地落下，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中泛着微光。

他的衣服上沾了些灰尘，但表情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漠，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半秒。

“此身到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