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玻璃杯在墙面炸开。
手机通话结束界面还亮着。
赵跃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石膏,太阳穴突突直跳。
倏然,他弯下腰,捡起掉在脚边的碎片,用力攥紧。
尖锐的棱角刺破皮肉,红色的液体顺着掌心流出,滴落在右腿的石膏。
那极致的疼痛反而让他此刻心情舒爽不少,他释然吐出一口气。
包厢里,一群人顿时安静下来,个个面面相觑,相互使了使眼色,谁也没敢先开口。
赛车场事故那天,他们一帮人净顾着那赵跃撒气。
等他抽完烟,还在烦躁后续怎么收拾时,陈野跟叶雨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二天陈野跟疯了似的,一帮五六个人硬是拉不住,活生生被他打断一条腿。
赵跃心里咽不下那么口气,可牵连出人命也不敢张扬。
陈野闹了那一场就平静下来了,他以为闻家为了名声,不想牵扯太多,把事情压了下去。
这对赵跃来说是好事,他也就忍着装鹌鹑,没吭声。
原以为事情就那么淡化下去。
就在刚刚,那一通电话告诉他,人不仅根本没事,还活蹦乱跳的。
好半响,他摇了摇头,摊开掌心,看着血肉模糊的一片,眼底满是讥诮。
赵跃微微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去摸口袋,摩挲了半天才想起来医生的叮嘱,骨折不能抽烟,不能喝酒。
想不起的时候还好,一旦想起来,喉咙仿佛又千万只虫子再挠,痒得他抓心挠肺。
狠狠锤了一下大腿,玻璃碴子刺入的更深,钝痛感让掌心麻了一瞬,也压下了心头那股子躁。
干涸的血迹渐渐又被湿润覆盖,五指张开,碎片的一角还嵌在皮肉里。
赵跃闭了闭眼,包厢的气压又沉了几分。
他抬手按了按后颈,才意识到安厢的人此刻都变成了哑巴,他笑了笑,“都看我看什么?接着玩啊。”
“跃哥?”一个声音试探喊。
“闻家最近是不是有个什么新品要发布?”赵跃似乎不经意的一句话,包厢人立马热络起来。
“对,预热小半月了,这几天的推广铺天盖地。”
“这不,你看着这一开屏就是。”另一个人点开手机开屏页面弹出的广告,递到赵跃面前。
“这次挺重视的,捂得紧,一点风声都没漏。”
“是吗?”赵跃挑起眉,慢悠悠应了一声。
……
“转院?”江主任鼻梁那副眼镜已经换了一副新的,他摇了摇头,“病人情况现在虽然稳定,但是救护车转运有一定的风险……”
“我联系了江大一附院那边可以开通生命航线,用医疗直升飞机转送。”
“联系好了?有医院接收就行,这得要病人家属签字同意,不过……”医生扶了扶眼镜,再次翻看了病例,叹了口气,“转院证明这个月开不了……”
陈野心里门儿清,明白医生说的转院证明这个月开不了只是委婉的托词。
从桑南转去江城属于跨省,一般情况医生都是不给开的,二般情况情况就是托关系。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行吧。那让病人家属来签个字,我这边给你办手续。”
转去江城这件事温父那边答应的很快,陈野准备的许多劝言都没用上。
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他也要跟着去。
这本就在陈野的计划里内。
温父半身不遂照顾自己都是难事,江城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医院附近的房子以及专职护工。
两个人走出温家里时,天已经黑了。
夜色下的桑南安静又寂寥,路灯下的飞蛾密密麻麻。
二人并肩同行,距离不过一拳,手背时不时擦过。
叶雨时低头沿着马路边缘白色的实线。
陈野脚步停下,路灯将他的影子拖的很长。
叶雨时回头,走近,看着他。
他背着光,看不清神情,但能明显感觉出来他此刻情绪的低落。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陈野一动不动。
她又凑过去。
陈野微微偏头,欠身,靠近了些。
叶雨时张开双臂,轻轻落在他的脊背。
手指顺着他弓起的脊背沿着轮廓一点点向上移动。
陈野顿了好片刻,温顺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收起了身上所有的尖锐棱角,连声音都放低许多,“嗯。”
叶雨时抬头摸了摸他的头发。
干燥又柔软的发丝贴着着掌心。
晚风轻抚,带起地面的落叶。
那叶子翻了几个滚。
潮湿慢慢袭来,压着落叶慢慢变重。
经络上出现一颗颗露珠,折射出一个个光点。
一个脚步迈来,露水成了粘合剂,树叶贴在鞋底上。
叶雨时抬脚甩了甩,那叶子才不情不愿的落了下去。
二人一起坐车准备接上温父一起去医院办理出院,转去江城。
坐上出租车,对讲机里的人声夹杂着滋滋啦啦的噪音,司机拓沫星子横飞。
抬手把空车牌翻下。
“这世道有钱的是大爷,黑色也能给你说成白的,谁让人家会投胎呢。”
对讲机信号不太好,叶雨时清楚的听到,里面有一句骂人的脏话。